作者：阿爾貝．卡繆（Albert Camus）
譯者：嚴慧瑩
前言
為了達成崇高的正義，我們是否可以犧牲其他重要的價值？當世界陷入混亂與暴政，反抗不僅是個人的吶喊，更是肯定普世價值的行動。本文將帶你深入卡繆的思想核心，從反對上帝到參與革命，看他如何精準剖析那些假借進步之名卻墮入虛無的暴政，並在正義與自由的鋼索上，為我們指出一條溫柔而堅定的「限度」之路。
概說
本書源於一個核心的問題意識：人們可以為了實現正義而殺人嗎？對此，卡繆認為，自殺與殺人是同一件事；如果肯定殺人卻否定自殺，就是矛盾的。因為，自己與他人的生命要嘛都是可貴的，要嘛就都是無價值的。不過，要真正把這個問題理清楚，我們不能只是簡單地丟出答案。從最根本的源頭來看，人為什麼會需要為了正義而殺人呢？這個困境的源頭就是反抗。
反抗是怎麼來的？卡繆在《薛西弗斯的神話》中指出，人們的生命沒有任何深層的意義，這狀態就是荒謬。而人們應該做的，就是直視荒謬。在本書，卡繆進一步地宣稱，荒謬之人在正視荒謬之後，應該透過行動來超越荒謬。那麼，什麼樣的行動可以克服荒謬呢？那就是反抗。反抗源於一種衝動，它的訴求是在混亂中建立秩序。
我們可以想想我們經歷過或聽說過的各種形式的反抗。我們通常會認為，反抗是對越界的拒絕。不過，卡繆指出，這個拒絕會同時肯定某種價值。例如，如果我反對父母任意進入我的房間，那麼我的行動就是在肯定隱私權。
就那些最重要的事上，反抗者為了普世的權利不惜一死，這種對某個價值的認同超越了自私的計算，從而連結了自己與他人。卡繆便藉此帶出了他在本書中最著名的語錄：
我反抗，故我們存在。
我們應該注意到，反抗不同於憤恨。前者尊重任何人的人格（因為這正是反抗的基礎）但後者卻樂見仇恨對象受苦。總之，正因為反抗的根源是普遍性的、為全人類主張的，因此沒有任何人應該是反抗的敵人，當然也就不允許在反抗的過程中殺人。
形而上的反抗
卡繆將本書大部分的篇幅用於討論人們反抗的歷史。他將此分成兩部分：形而上的反抗與歷史的反抗。前者主要是對上帝、命運的反抗，後者則是對體制、社會的反抗。把相關的歷史梳理清楚，有助於我們理解，為何當代西方的反抗（主要指共產運動）會走歪路（也就是允許殺人）。
反抗起源
西方的反抗源於聖經的故事。在聖經中，該隱出於嫉妒而殺了其兄亞伯。我們人類是該隱的子嗣，因此都對上帝負有原罪。這「罪」莫名其妙地就加諸在無辜之人的身上，人們無法接受，由是促成了形而上的反抗。
在卡繆來看，第一個對上帝提出有力批評的是薩德侯爵。他認為上帝是罪惡的，因此人有犯罪的絕對自由。卡繆評論道，由於絕對的自由會導致無止盡的殺戮，最終導致僅有一人倖存的末日。這說明絕對的自由是不可取的。
接下來，卡繆討論了浪漫文學。這個流派的代表人物是《失樂園》的撒旦。浪漫文學認為，因為「善」被濫用了，所以自己只能夠投身於惡，強調挑戰與拒絕，也就是全然反對。卡繆指出，這實際上算不上反抗，因為他們沒有規範可循、沒有要為大眾發言，而只是一味反對（我們前面已經講過，真正的反抗必須確立某種價值）因此只能透過聳動的創作與表演來引起他人注意。
隨著一連串對上帝的質疑，虛無主義興起。上帝確實不再具有權威，但人們也因此失去了價值的引導，因而感到茫然。
虛無主義
尼采試圖在上帝已死的時代之下，為人類創造新的價值。尼采論述道，真正的虛無主義雖然沒有拒絕任何行為，但其實也沒有允許任何行為，因為好壞總是相對的，若沒有定義不可以的，其實也就是沒有定義可以的。這在實踐上顯然是無法接受的，因此必須提出新的價值來破解虛無主義。對此，尼采提供的解方是，我們應該無限制地肯定錯誤、痛苦與罪惡，熱切投入世界。卡繆認為，尼采正確地認識到，反抗行動必須被某種更高的價值所引導。不過，尼采全然肯定理論的缺失在於，他賦予個體太多的權力，以至於納粹能夠扭曲他的理論、為暴政背書。
接下來，卡繆轉而討論超現實主義。超現實主義對於世界的看法，是同時持有全然否定與全然肯定的主張。其代表人物有洛特雷阿蒙、韓波與布賀東。由於這兩個主張是矛盾的，因此他們無法落實絕對的毀滅（基於全然否定）只能轉而求其次，透過投奔馬克思主義來表現出對世界的不妥協。不過，他們並不是真的試圖改變世界，而只是想透過行動來完成自己的悲劇。
歷史的反抗
從以上的討論中可知，無論是全然否定或是全然肯定，最終都會導向殺人。前者是因為拒絕秩序所直接導致的混亂，後者則指尼采的理論被納粹曲解。不過，人們總不可能再把上帝捧回神壇，那怎麼辦？
革命精神
法國大革命標示著君權神授觀念的破滅，歷史進程從反抗上帝的形而上的反抗，進入到了歷史的反抗。不過，在振奮人心的法國大革命之後，隨之而來的卻是令人失望的恐怖統治。原因是，羅伯斯比爾、聖茹斯特等革命者為了使革命「完全成功」而捨棄了原先的道德原則，讓（工具）理性成了最高的價值，這導致他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實際上，這正是虛無主義的表現。
黑格爾見證了法國大革命的失敗，試圖在延續其精神的同時，避免恐怖統治。他的解決方案是，拒絕法國大革命的那個不切實際的抽象普遍理性，而是讓理性進入歷史敘事裡，提倡普遍具體理性。卡繆對黑格爾的理論有諸多的批判，以下列出兩個較主要的。其一，黑格爾的理論使理性成了最高價值，雖然其理論透過辯證法來確保自我平衡，但如果人們不能掌握這要旨，只知道把理性捧為新的上帝，就會導致極端與狂熱。其二，黑格爾認為歷史會終結，而在歷史終結以前，並沒有任何真正的對錯可言，這會導致政治上的犬儒主義，也就是對政治漠不關心、對現狀一概接受。
俄國思想
隨著革命浪潮在歐洲興起，俄國沙皇的統治因此面臨挑戰。在俄國革命之初，十二月黨人等人保持著理想主義與善良精神。然而，這天真也直接導致了他們的失敗。其中，值得一提的是社會革命黨戰鬥組織，他們雖然實行暗殺，但仍記得生命的可貴，因此在行為時設有底線（像是不殺無辜之人）同時，他們知道殺人無論如何是一種罪惡，因此同意最終以自殺來償還之。 相反地，皮薩列夫、巴枯寧與涅察耶夫等人秉持著虛無主義，並「利用」了黑格爾的哲學理論，將其用於為集權政體與恐怖主義背書。卡繆將此趨勢命名為什加列夫主義（什加列夫是小說《群魔》的角色）這類的思想簡單來說，就是認為革命本身比革命背後所試圖肯定的價值（例如生命、自由或人性）還要重要。由於他們的主張本身不肯定任何價值（而只是一味地追求革命）所以本質上就是虛無主義。 卡繆認為，革命行動之所以容易導向集權的結論，與基督教傳統有關。在希臘思想裡，他們重視一致性，也就是認為事物之間各有本質，且彼此相容。例如，人的本質就是追求智慧、植物的本質就是供人食用。相對地，基督思想重視全體性，因為一切都是上帝的造物，萬物自身沒有本質可言。
理性至上
擺在虛無主義者眼前的路有兩條。第一條是非理性的虛無主義。這種觀點認為，歷史只是力量的角力，因此一個國家需要無休止的戰鬥。這意味著，這種國家對外要不斷地樹立敵人，對內則要持續施行恐怖，把自己維持在戰爭機器的狀態。這條路線的結果就是就是納粹。實際上，希特勒未曾對他持有的帝國有足夠完整的設想，整場納粹行動實際上沒有肯定過任何價值，而只是一味地鬥爭。 另外一條路線則是理性的虛無主義。以馬克思為首，這條路線繼承了啟蒙時代以來的觀念，否定了任何超驗的價值，確立了當代革命的基調：人作主。卡繆指出，馬克思確實準確地揭露了資本主義的弊病，但其提出的社會主義啟示也是想像的、虛無縹緲的。更進一步地，馬克思肯定了資本主義在共產革命進程的必要性（只有當無產階級身陷痛苦、起而鬥爭，才是真正的革命）卡繆批評道，這實際上就是在允許犧牲個體。這反而導致了，以進步為基調的思想，在實踐上會非常保守。因為，無論是共產主義還是保守主義，都強調人要對未來有信心。 此外，卡繆認為，馬克思所提倡的唯物主義與黑格爾的辯證法並不能結合，因為後者的前提是歷史精神也是實體。這是唯心主義者才有的觀念。簡單來說，真正的唯物主義者不可能指出歷史的大方向。卡繆由是斷言，馬克思其實只是一個歷史決定論者。
失敗思想
隨著時代發展，馬克思的預言出現了越來越多缺失。卡繆羅列了許多，我以下提出幾個。好比說，民族鬥爭與階級鬥爭至少同等重要（而且實際上，民族觀念正是瓦解共產理念實踐的關鍵）但馬克思的理論無法處理這個部分。此外，社會主義自詡科學，但科學本質上是對過去的總結，因此真正的科學方法並不會用於預言未來。而關於馬克思認為階級鬥爭會以辯證法的方式得到解決，但卡繆認為，除非引入一個與歷史無關的判準，否則歷史上的對立就不可能終結（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的對立辯證式地昇華後，又會有新的矛盾出現）但這個判準本身也無法用於指導道德，而沒有實際意義。 當共產主義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不太可能被實現，其信徒就必須否定理論原先肯定的工人自發性，透過國家機器實現他們的理想，這就是專制社會主義。不過，卡繆從實際角度指出，對於蘇聯這個為革命而生的帝國，要不是對其為數眾多的子民維持好幾代的恐怖統治，就是以消滅資本主義為名，發動原子彈戰爭，相互保證毀滅。無論是哪一種，人們都無法接受。馬克思的信徒如果依然執迷不悟，他們實際上是讓歷史成了新的神祇。更糟糕的是，由於真正的「正確」要在歷史終結以後才能被確立，因此，在此之前的任何論爭，都淪為世俗權力的角力。
與其以殺戮和死亡肖想生產出不是我們的存在，應該做的是活著以及讓人活著，以便創造出我們的存在。
總結以上，卡繆斷言，歷史應該只是用來驗證價值的素材，而不該成為價值的載體本身。
反抗與藝術
藝術的意義
在回顧完反抗的歷史後，卡繆轉而討論反抗與藝術之間的相同之處。卡繆指出，革命者之所以排斥藝術，或是認為藝術應該受嚴格的（政治正確）審查，這是因為，革命者的基調是否定一切的虛無主義，但藝術創作充滿生命力，肯定了某些超驗的價值，讓人樂於接受死亡、喜愛有限的世界。 卡繆更進一步以他鍾愛的小說創作進行深入討論。革命者會抨擊小說，認為創作與閱讀虛構的小說沒有意義，是逃避現實。但卡繆指出，現實是，較幸福的人才有讀小說的心理餘裕。實際上，人們讀小說並不是為了逃避現實，反而是為了掌握現實。在真實的世界裡，愛、幸福、生命與死亡都是有限的，一切的感受都是雜亂且瑣碎的，但在小說裡，人物們可以達成敘事上的和諧一致，追求愛情也做得澈底、感受痛苦也做得澈底。因此，對我們來說，小說人物達成了我們自身所做不到的超越性。
小說的種類
進一步地，卡繆將小說區分為三個類型，只有其中一種是可取的。 第一種小說是完全虛構、全然拒絕現實的，一些純粹的宗教創作就屬於此類。卡繆認為，這種小說可以在虛構的世界裡達成一致性，但因為無法應用於現實，因此只是一種虛假的一致性。試想：如果一個故事只是在跟你強調天國的美好，那又有什麼價值可言？ 第二種小說是自稱寫實主義的流派，這風格盛行於當時的美國小說。這風格壓抑個體的特殊與不可捉摸，讓角色趨於相似、機械化、毫無起伏。他們也追求一致性，但其實是壓低、鏟平的一致性，毫無建設性可言，因為他們並沒有真正肯定任何價值。卡繆進一步指出，寫實主義不應該自稱為寫實主義，因為他們所謂的「現實」也是經過篩選的，其背後勢必有某種沒有被明說的判準。而社會寫實主義正是結合了第一種小說與第二種小說的缺失的產物。他們雖自稱寫實，卻帶著某種想當然爾的判準，而他們對這個判準的認可是宗教性、不容置疑的。 最後一種則以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為典範。普魯斯特以自身的生命為素材，在創作中統合了瑣碎的回憶與感受，達成了真正的一致性。它是以其美感對抗遺忘與死亡，這就是小說的價值所在。由此，我們可以看見，小說創作的關鍵，便在於適度的風格化，也就是對現實素材進行加工。過度的風格化能達成的只是幻想的一致性，缺乏風格化則沒有一致性可言。
反抗的藝術
我們可以看見，反抗與藝術存在一個共同的特性：否定某些東西、肯定另外一些東西。藉由小說，我們看到了三種藝術創作的流派，這同樣適用於意識型態。資本主義是手段推翻原則的拒絕現實，聲稱賺錢可以帶來福祉，但實際上帶來壓迫；革命社會則是殘害現實的現實主義，為了實現正義反過來壓抑人性。這兩者看似在光譜的兩邊，但本質都是相似的：為了追求物質生產而壓抑了藝術創造。真正可取的社會，應該能夠兼顧兩者。
缺了鞋匠，莎士比亞會成為暴政的藉口；缺了莎士比亞，鞋匠若不為暴政的擴張效勞，就會被吞噬。
人們是否可以永遠拒絕不正義，同時不斷禮讚人性和世界之美呢？我們的答案是肯定的。唯有這個自始至終不屈服的精神，方能照亮一個真正現實主義的革命道路。我們維持著美，準備迎接重生的一天，那時文明遠離歷史制式的原則和墮落的價值，將美這生動活潑的美德置於思考中心，奠立世界與個人的共同尊嚴。
南方思想
在本書的末尾，卡繆提出了所謂的南方思想。這裡的南方，指的是希臘式的哲學觀念；與之相對的北方思想，則是指以基督思想為根源、由德國理論家與俄國實踐者發展的哲學觀念。
以命抵命的原則
總結先前所回顧的反抗歷史，我們發現，太善良的反抗者最終會面臨失敗。如果希望反抗能夠成功，似乎就必須殺人。那麼，我們應該放棄反抗，還是要允許殺人？卡繆的回應是：都不可以。人應該繼續反抗，但也不能跟殺人妥協。 為什麼不該放棄反抗？因為唯有透過反抗，道德才能彰顯。所謂的道德，並不是某種永恆的正義真理（即使永恆真理存在，我們人類也很難確定其內容）而只是在那個時代之下，全人類對壓迫所定下的限度，限度之內是人共有的尊嚴。壓迫必然是惡的，因為它施行奴役、謊言與恐怖，否定了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也就是否定人性。以溝通的角度來看，奴役導致人們因敵對而無法溝通，謊言是拒絕實質主張的溝通，恐怖則是強制斷絕溝通。我們不用（也不能）確知正義的內容為何，仍能直接斷言壓迫是不正義的。
每個反抗者，奮起反抗壓迫者，就是為生存辯護，投身對抗奴役、謊言和恐怖，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譴責這三個災禍使人間籠罩沉默，使人與人無法溝通理解，阻止人擁有能救贖於虛無主義的唯一一個價值，這價值就是與命運搏鬥時彼此間悠長的默契。
同時，我們也不能允許在反抗的過程中實行奴役、謊言與恐怖，因為這正是反抗一開始所拒絕的，也是反抗的正當性所在。卡繆提出了一個看起來相當極端的觀點：如果反抗者在反抗中不得不殺人，那麼他無論如何是罪惡的，因此必須在其他方面積極減少罪惡，並最終同意獻出自己的生命，以證明自己並沒有自詡為可以決定他人生死的神。
正義自由的權衡
卡繆也直視了反抗活動中顯而易見的矛盾：反抗源於拒絕任何形式的神，不過，如果沒有任何上位的價值引導，就會自然導向追求效率的暴力。馬克思等人認為，拒絕上帝以後，可以透過投身歷史（自以為跟隨歷史潮流）來避免虛無。但就像前面所說的，歷史本身其實並不能提供價值。實際上，反抗者所否定的，很大一部分就是（關於壓迫的）歷史。 如果我們拒絕歷史決定論，人們所能掌握的價值似乎只有兩個：正義與自由。然而，如果只追求正義而忽視自由，就會導向蘇聯帝國等極權；如果只追求自由而忽視正義，那麼就是強者主導一切的壓迫。相似地，絕對的非暴力導致強者的繼續奴役，而絕對的暴力摧毀共同體的觀念。這是一個強大的困境：如果反抗不以壓迫壯大自身，就很有可能會失敗。 可以看見，正義與自由不可被人們分開，並絕對地訴求其中一種。
絕對的自由會罔顧正義，絕對的正義會否定自由，這兩個概念若想有成效，必須在彼此間找到各自的界限。
卡繆堅持不倒向任何的極端：若反抗者不有所限度、冒著革命無法成功的風險，那麼就必須承認，自己只是在擁護新的主子，而不是真正在拒絕奴役。具體來說，反抗者之間應該聽取各方的意見，制訂明確而有效的法律，以保證取消暴力為前提來允許暴力，維持暴力的暫時性。這就是卡繆所提倡的限度。正義與自由之間要有個限度、暴力與非暴力之間要有個限度。唯有維持限度，反抗行動中的矛盾才會被化解。 秉持這樣的精神，卡繆認為，對於資本主義的壓迫，適當的反抗手段是工會運動，而不是共產主義的暴力革命。
總結
最後，卡繆強調，適度之人當然是痛苦的，因為不把某種價值推到極端、將其捧為神，就要面臨無休止的緊張與不安。但這就是生命。
真正的生命就存在這撕扯痛苦的心靈裡，就是這撕扯痛苦本身，是翱翔於火山口衝天火焰上的精神，是對公平的狂熱，是無法苟且妥協的適度。
基督教將罪脫離歷史，唯物主義則自甘為歷史的僕人，兩者都在現世當中持續製造不正義。反抗不保證解決一切，但至少直視問題。
反抗的高貴之處就是不算計，把一切獻給當下的生命和還活著的弟兄，它就是如此為將來繼起之人不吝惜地付出。對未來真正的慷慨大度，就是為當下獻出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