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不只是一本小說,而是一種毒品」,簡單的兩句話,卻結結實實地道出了「玩火的女孩」這本小說給人的強烈感受。畢竟,小說該是可以割捨與暫離的,一本好的小說或許在面對閱讀過程的停頓得有許多的掙扎,但仍不至於感到強烈的需索與衝突,可是一本讓人上癮的小說那麼便很難去界分其與毒品的差別。
其實談到小說與毒品,早在閱讀千禧系列的首部曲「龍紋身的女孩」時,便有著這樣的感受。這也無怪乎閱讀結束之後,立即投入閱讀二部曲「玩火的女孩」。然而,不可否認地閱讀之初,心裡其實仍有些忐忑。因為過往許多的閱讀經驗裡,續集的精彩程度總是遠不如首集。話雖如此,「龍紋身的女孩」一書中所鋪陳的許多謎題,仍讓人無法抗拒於「玩火的女孩」。甭說別的,光是那謎一般的主角,莎蘭德,便能夠讓人毫不猶豫地接續探詢故事的發展。
誠如前述,莎蘭德在「龍紋身的女孩」中,那過人的膽識與聰慧、遭受困頓而畏縮的人際互動、不拘泥於一般社會觀感的豪邁灑脫,以及極度自負與極度自卑衝撞下的人格特質,在在讓人在不捨與好奇中投入所有的目光。究竟什麼樣的生命歷程造就了這樣的人格特質,型塑了其遊走於法律與道德邊緣的良知。極端渴望著「玩火的女孩」將會一步步揭露莎蘭德不為人知的黑暗過往,卻同時震驚於書中一開始所預告的其將成為全瑞典最惡名昭彰、引人議論的通緝犯。
有趣的是,閱讀的過程中彷彿參與了書中的情境,兩名即將為「千禧年」雜誌撰寫驚人報導的自由撰稿人,以及一名律師慘遭殺害,凶器上所遺留的便是莎蘭德的指紋,此時莎蘭德卻像從人間蒸發般消失地無影無蹤。於是乎,理所當然地警方立即將莎蘭德設定為頭號嫌疑犯,並展開追捕。這過程最為讓人著迷的莫過於有了「龍紋身的女孩」的閱讀經驗,彷彿和莎蘭德之間也建立起一個若有似無的牽繫。
當閱讀到兇案發生與警察發佈通緝的過程,腦海裡立刻反映著:「不可能!這不可能是莎蘭德做的。」但是另一方面,心裡頭也知道莎蘭德絕非安分守己之人,面對困境其有屬於她自己的手段與方式。而所謂合法與非法之間的評估與在乎,其也與一般人不同。即便如此,心裡頭就是知道這絕非莎蘭德所為,那並非一廂情願的情感涉入,而是一種關於人性的理解。但偏偏因為對於莎蘭德成長背景的毫無所悉,所以拿所謂的理解彷彿又回到一種直覺性的感受。一如,書中幾位相信她的人,都說不可能,可卻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是有趣的地方,這也是讓人著迷的地方。
故事就從這樣的背景下慢慢地展開,不僅張力十足而且那彷彿抽絲剝繭般的劇情鋪陳,更是不斷地出人意表。謎題含括著兇殺案與莎蘭德本身,兩者卻又環環相扣,甚至偶而回應著「龍紋身的女孩」中,所埋下的伏筆。為何這位小說中所描述又瘦又小的女孩,總能單獨面對他人的攻擊,甚至予以精準地還擊?為何這位受到社福機構特別關照而長大的女孩,對於公家單位帶著極端明顯的負向情緒?為何這位擁有絕佳天賦的女孩,卻無法正向地看待自己,也無法順利地與他人建立關係?許許多多的疑惑,這會兒逐漸解開,只是那過程讓人不忍,更讓人不捨。
而且如同在龍紋身的女孩中的寫作手法,作者將社會情境的帶入,以及彷若社會學家的觀點,讓人在閱讀時也能引起對於社會現狀的反思。而此一特性在玩火的女孩中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用心地著墨。當標榜著所謂國家大義時,是否便能單純地犧牲掉少數人的權益。又或者美其名打著照顧的旗號,其實進行控制的手段在在讓人汗顏。所謂的民主,或許產生了監控的機制,但是在表象上的操弄,卻反而讓人無心於真相的發掘。民主或可說是奠基於人民對於政府的信任,但是換個角度來看,那同時也給予了政府操弄人民的機會。
同樣地,媒體也扮演了類似的角色。一如書中所談及的,當媒體渲染著一樁兇殺案的發生時,面對嫌疑犯的描繪往往落入未審先判的處遇。當事者在面對媒體報導時的誇飾與偏頗,其自然而然地被逼著去承接眾人之惡。更有甚者,許多人往往藉此擺出先知的樣貌,加油添醋地道出其所以為的過往。殊不知,那是在信任媒體之後,不知不覺中承接了媒體的偏見,而造就了扭曲與失真的描繪。這一切,又剛好給予媒體繼續操弄的機會。透過書中精彩的描寫,讓整個過程在事實與虛假中交互呈現,不單單讓媒體的慣性手法赤裸裸地被掀開來,更是揭櫫了人心的盲從與愚昧。可嘆、可畏,更可怖。
可不是嗎?透過小說的敘述,善與惡的分野,或許在刻意的操弄下顯得極端分明,或許在虛假的附和裡變得無庸置疑。可是,相對於表象上的簡單,事實的彰顯,卻又模糊了其間的界線。尤其是那高舉著善意大纛的惡,該是惡中之惡,卻能隱伏在善的背後偷偷竊笑著。相對於此,出於善意卻不小心跨越了善惡之界線,卻往往在凸顯惡行的狀況下忽略了原先的善意。這會兒,並非給予任何行為的藉口,只是希冀可以在不同的面向中思維著、或者顛覆著原以為的理所當然。更在那樣的過程中,願意釐清更多的糾結,願意去理解人心的複雜,願意去面對虛浮的道德與空泛的正義。
另外,覺得很有意思的是作者在每章的初始皆談及數學方程式的概念。那或可說是帶著解題的隱喻,但是閱讀時又好像悄悄勾勒著莎蘭德的言行。謎,原為這部小說的精彩之處,解謎的過程總是讓人期待與興奮。想到了開頭的那句話,毒癮犯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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