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掩卷之後,心裡頭的不安才慢慢浮現出來,腦海裡反覆呈現著莎蘭德將貓王丟進垃圾桶以及悲痛的吶喊。也許不安來自於心疼這個女孩,這個身上刺有龍紋的女孩將如何面對重啟信任後的失落;而或者也許不安來自於其原本逐漸卸下的心防,將再次築得更高,也更牢不可破。那或可看成是不得不然的自保,可那也將會是怎也無法掙脫的牢籠。出乎意料之外,這個謎一般的女孩,在短短幾天的閱讀裡竟然牢牢地盤據在腦海。這是「龍紋身的女孩」迷人之處,當然這也是「龍紋身的女孩」這本小說精彩過人的地方。
其實早在之前便注意到所謂千禧系列三部曲,那是由瑞典作家史迪格・拉森所寫的一系列犯罪小說。恰巧這些天幾位朋友不約而同地分別推薦,於是乎閱讀彷彿也就順理成章地發生了。而觀看的過程中,一如書末其他讀者的分享,那豈止是「欲罷不能」,整個心思全都被小說所佔滿,想要追隨著作者的文字,繼續探詢謎底的想法不斷地翻騰著。這會兒可真是領略到閱讀所謂讓人無法放下的小說,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然而,話又說回來既然其為犯罪小說,「謎」必定成為小說發展的軸線,那麼心得也就更難落筆。畢竟談及閱讀時的感想,總不免提及故事的內容。一方面擔心著如此一來不免影響他人閱讀的樂趣,另一方面卻又想要推薦這本小說。於是乎,只得小心地取得平衡,當然也在此先預作提醒囉!
故事的緣起來自於一個小記者布隆維斯特嘗試對抗不法而貪婪的資本家,卻遭到設計而即將鋃鐺入獄。可是此時卻有另一個權貴家族的首腦,邀請其假書寫傳記之名,實際則是探索多年前曾經發生的一樁疑似密室謀殺的案件。布隆維斯特正義而帶著熱情的個性成為這部小說的主角,其堅持心中的理念不屈不撓的特質,引起范耶爾家族大家長的注意。也連帶讓故事的發展從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戲碼轉換成密室謀殺的真相探尋。
就這樣一樁已經發生三十年的懸案,在布隆維斯特鍥而不捨的追尋下,慢慢揭開了事實的真相。出乎意料之外的,那不單是關於一個十六歲女孩的生命,而是一系列殘暴殺人的駭人事件。一個變態的家庭,影響了子女的心性,彷彿毒性教條般延續著人性的黑暗。這也不由得想起了,唸書時曾經修讀「犯罪心理學」,當時所選擇期末報告的主題,剛巧便是「連續殺人犯」的心理剖析。
那段時間,書桌上滿滿都是連續殺人的案例,面對兇手如何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甚至到後來轉變成享受著殺人的快感,其實是讓人驚怖的。然則,換一個角度來思維卻也發現人性在那過程所展現的極端之惡,其所處的家庭與社會往往無法置身事外。更直接一點地說,面對兇手的殘暴,其實整個社會不單單是個受害者,那也可能是個促成兇手轉變的觸媒。一如書中所述假種族之名,行屠殺之實的信念,不也是當時瀰漫在社會中的可怕想法。
或許也因為此一緣故,感到很特別的是,搭襯著小說中所描繪的情節,作者總會在篇首敘述著類似的案件在小說所設定的地點,也就是作者的國家其發生的比例為何,狀況又如何。透過那醒目而聳動的數字,不由得讓人驚訝於現實的殘酷。更有甚者,其彷彿也撤下了小說與現實的藩籬。這使得閱讀成為一份儆醒,讓人體悟到小說情節的虛構或許不只是想像,那可能隨時發生在社會的四周。帶著那樣的思維,其實讀者除了因為更加涉入小說主人翁的發展,而提高了閱讀的興致。另一方面,回到現實之中,也因為那樣的涉入引發更深的同理,進而讓人反思社會現狀的弊病。
那彷若社會學家的關注,不單僅止於此。從對於資本家可能假借國家政策之名,卻恣意地中飽私囊的狀況,乃至於保護管束的制度所可能引發的威脅與控制,在在凸顯著社會制度背後所可能帶來的問題。透過作者精彩地架構故事的情節,及其讓人感同身受的筆觸,不由得讓讀者原本可能輕忽或者漠視這些社會狀況的心態,有了轉圜的餘地。是故,心裡總會以為透過小說引起社會現狀的反思該是小說成功之處,也是作者讓人欽佩不已的地方。
回到故事之中,一個多年的懸案究竟如何有所突破。小說詳細地描寫著布隆維斯特鉅細靡遺地剖析著每個細節,而當中故事真正的主角莎蘭德也在不經意中參與了這個過程。一個理性思維、掌握脈絡發展的記者,與一個逃避人群、直覺犀利並身懷絕技的駭客,組成了最佳拍檔。莎蘭德透過網路不斷收集的訊息,交由布隆維斯特抽絲剝繭,理出頭緒。於是乎,真相也就在隱藏了三十年後躍然而出。
而除了關於謎的解答之外,兩人之間合作無間所醞釀而生那若有似無的情感同樣引人注目。對於布隆維斯特而言,其可以感受到莎蘭德的脆弱與善意,於是對於這段情感的發生或可說在乎。但礙於其自身的情感狀況,其投入卻未必深刻。相對於此,對於莎蘭德來說,那謎一樣的身世,造就其對人的信任指數極低無比。可是布隆維斯特的坦率的善意,卻慢慢化解掉莎蘭德的心防,也讓其開始學習信任。對其而言,那不單單是一段情感的發生,那彷彿還意味著關於人性善惡的重塑。
小說中便是在殺人之謎中埋下了兩人互動的峰迴路轉,更有甚者,故事尾端更是回到原本節節敗退的小蝦米如何重拾對抗大鯨魚的契機。而穿梭於其間的幾段插曲也都讓人反覆玩味。或許這是整本小說的成功之處,在解謎中鋪陳著另一個謎,在人性的黑暗中訴說著人性的光明。真相或許是沈重的,一如人性或許未必如許多人所以為的良善,可是真相可也是轉機的發生,一如在人性的複雜中每每呈現著一種單純。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先是巧妙地讓人的目光落在布隆維斯特這所謂正義化身的主角身上,可是卻又在幾段跳脫的鋪陳裡,讓人無法釋懷莎蘭德的存在。更有甚者,在兩人交會之後,關注的重心也不知不覺地轉移到這位身上紋著龍紋的女孩。即便故事的謎解開了,即便小蝦米真的扳倒了大鯨魚,但是莎蘭德身上的謎卻一個接一個的發生。當然,這是千禧年的首部曲,故事才剛開始,可對於後續的發展以足以讓人引頸企盼。無怪乎,此時千禧年二部曲「玩火的女孩」,已在案前攤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