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人類第一次清楚意識到,某些界線正在被跨越。在首爾,人工智慧程式 AlphaGo以4:1的成績擊敗世界頂級圍棋手李世石。這不只是一場比賽的勝負,而是一個象徵性的時刻——圍棋,這個被譽為「人類發明過最複雜的遊戲」第一次在正面對決中輸給了機器。恐慌與爭論隨之而來。
「AI 是否終將取代人類?」但在喧囂之外,很少人真正注意到那個站在幕後的人。AlphaGo的創造者,是英國科學家戴密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一位同時身兼國際象棋大師、電腦遊戲設計師、企業家與神經科學博士的異類天才。放眼全球,幾乎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將這些身分如此自然地融合在同一條人生軌跡上。
1976年,哈薩比斯出生於倫敦一個多血統家庭。他的父親是希臘裔塞浦路斯人,年輕時曾當過創作歌手,也開過玩具店;母親則來自新加坡華人家庭,後來夫妻倆都轉而從事教育工作。
這對父母沒有為孩子設計「安全路線」,反而不斷灌輸一句話 : 不要循規蹈矩,走自己的路。童年的哈薩比斯,大多時間泡在家裡的玩具店。小小年紀的他從那些五花八門的玩具和遊戲中汲取營養,甚至自己創造一些玩具和遊戲規則帶領弟弟妹妹一起玩,多年後他回憶:「我就是在那裡學會遊戲設計的。」
也許,天才並不是被「培養」出來的,而是被允許自由生長。
4歲那年,哈薩比斯對父親與舅舅下的國際象棋產生興趣。沒想到在普通小孩才剛把說話學利索的年齡,他卻只用兩週時間學下國際象棋就贏了大人。
接下來的故事,幾乎像被快轉的人生:哈薩比斯5歲參加比賽、6歲拿下倫敦8歲以下國際象棋錦標賽冠軍、9歲便成為英國11歲以下國際象棋國家隊隊長,13歲躍升為同齡世界排名第二的國際象棋大師。
因為表現太過出色,他被「網路之父」、英國電腦科學家提姆·伯納斯·李評價為「這個星球上最聰明的人之一」。
但象棋教會他的,從不是勝負,而是思考方式。
「你必須同時理解現在、預測未來,並為每一步付出代價。」這種全局規劃的能力,後來成為他理解智慧的核心。
8歲時,哈薩比斯用比賽獎金買了人生第一台計算機。對一般小孩來說,這只會是個特別一點的大玩具,但對哈薩克來說,這卻是一個通往新世界的過道。
當時在倫敦最大的書店Foyles裡,他翻到一本程式設計書,從此掉進另一個世界。他開始反覆思考兩個問題——人類的大腦是如何學習的?電腦是否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在反複編程深入探究的過程中,哈薩克斯對計算機的認識更加深入了,他覺得計算機是一個像飛機、火車一樣重要的發明,是能夠擴展人類腦力的工具。
11歲時,他已經能夠將 AI 元素寫進自己設計的遊戲中;14歲提前完成 GCSE;16歲,數學、物理、化學全數拿下 A-level,並獲劍橋大學錄取。
17歲,哈薩比斯進入傳奇遊戲設計師彼得・莫利紐克斯的工作室,參與開發《Theme Park》。這是第一款引入AI概念的遊戲,且銷售出百萬套,大獲市場好評。
這也讓他第一次確信 : 機器,真的能學會複雜行為。
1994年,他正式進入劍橋大學主修電腦科學。但很快他對課堂內容感到不滿,因為那些只會執行特定任務的「狹義 AI」,距離真正的智慧太遙遠了。
他想要的是能理解、學習、遷移經驗的「通用人工智慧」。
2005年,哈薩比斯輾轉來到倫敦大學學院攻讀認知神經科學博士,專門研究海馬體與記憶。完成4年認知神經科學的學習後獲得了博士學位。
他發現,失去海馬體的人不只記不起過去,甚至無法想像未來。這讓他意識到,記憶與規劃,本就是智慧不可分割的一體。
2011年,他終於踏出那一步。
這一年,哈薩比斯和發小一起創立了以「解決智能,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為理念的DeepMind公司。哈薩比斯把從象棋、圍棋等智力競技遊戲中學到的規劃思維運用到創業中。
「在當時我就意識到這將是一個20年的計劃」。
2016年1月,DeepMind宣布AlphaGo攻克了圍棋並正式挑戰人類棋手。同年3月,AlphaGo打敗了世界頂級圍棋手李世石。消息一出便使全世界都為之沸騰,就連哈薩克斯自己都表示「很震驚」,驚訝於AlphaGo居然擁有自己的棋路。
2017年,AlphaGo Zero已不再學習人類棋譜,僅靠自我對弈,便超越所有前代版本。在他看來,AlphaGo並非人們認為的「機器」,就好像和人類一起探索宇宙的哈伯望遠鏡一樣,AlphaGo是和我們一起探索圍棋的哈伯。
2018年,Alpha Zero僅用一個演算法就在圍棋、西洋棋和將棋三個領域奠定了霸主地位,並因此登上了《科學》封面,被評價為「能夠解決多個複雜問題的單一演算法是創建通用機器學習系統,解決實際問題的重要一步」。
假如我們的目標是開發出接近或同等於人類智慧的智能技術,那麼就絕不能放棄對人腦的研究和理解,因為人腦是唯一能夠證明這種智慧存在的證據
同一時間,DeepMind在醫療、能源、語音、蛋白質結構(AlphaFold)等領域持續突破。彼時彼刻,AI不再只是實驗室裡的奇觀,而是真正開始改變世界的工具。
與外界想像不同,哈薩比斯並不是冷漠的科技狂人。
他大約從上午十點左右到辦公室協調、溝通、決策,引導公司保持世界領先地位。
也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他已婚、有兩名孩子,他也準時回家吃晚餐,也會陪孩子讀書、玩耍。總是等到孩子入睡後,才再回到書桌前工作至凌晨。
他說,工作與生活不是對立,而是同一幅畫布的不同區域。
「我醒著的每一刻,都在思考智慧是什麼。」「也許在夢裡也是。」
那些震驚世人的想法都是來自於深夜的思考。
AlphaGo打敗的,從來不是人類。它擊碎的只是我們對「智慧」的舊想像。
AlphaGo並沒有宣告人類的終結,反而揭示了人類的獨特之處:我們之所以創造智慧,是因為我們渴望理解世界、拓展自身的邊界。
在這個意義上,哈薩比斯並不是站在機器那一邊的人。真正令人震撼的,並不是 AlphaGo打敗了人類。AI不是取代者,而是一面鏡子,逼迫我們重新思考什麼是思考、什麼是創造、什麼是人類。
而戴密斯・哈薩比斯則站在時間那一邊,替未來提問,也替人類保留答案。
資料參考 : Wiki、BBC、sohu、TechOran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