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學問一寸寸都落地,太新人耳目了!原來玫瑰的品種流傳如是。既然多刺不利佩戴,那周邦彥説的佩在頭巾上的殘花,畢竟沒有釵頭盛開花朵的艷妙,定是大量人工剔除叢刺的成品?水滸傳裏好漢我記得有簪花的,遲到清末,小五義裏的淫賊白菊花還以鬢邊戴花為記,不知爲何後來被西方的清教徒父權衣飾觀剔除净盡,實屬可惜。我有一位年輕非裔美籍朋友,嘆惜被西方殖民毀掉了衣飾,從外貌上就被一統掉了過去,從定義開始萎空。
謝謝您的肯定。我本來在私立大學教書,但因少子化太嚴重,學校倒了。我也就放飛了,不再被學校(體制)各種繁瑣的責任與義務給綁架,所謂的教學、研究、服務、輔導、招生,真是搞死人,我就可以好好來做真正有意義的文化傳播之事了。
周邦彥〈六醜-落花〉中所提到的「殘英小、強簪巾幘。終不似一朵,釵頭顫嫋,向人欹側」,我覺得可能只是虛寫(想像),只要情感夠濃烈,便可以形諸為文。雖然說薔薇的刺,沒有傳統玫瑰來得繁密,如果真的還去剔除叢刺,要去找小刀甚麼的,怕感覺也跑掉了,連那一點殘花也通通掉光啦。
您提到男人「簪花」的風尚,不只水滸傳裡那些英雄好漢有,宋代文人士大夫也很流行,當時流傳「四相簪花」的佳話:北宋時期時任揚州太守的韓琦,發現後花園開了一種名叫「金纏腰」的芍藥,於是剪了花,讓與會的三位賓客以及自己頭上都戴上了花,後來四個人先後做了宰相。

圖為清代黃慎〈韓琦簪花圖〉,185×114cm,現存廣州美術館
其實在唐宋,簪花是古人的一種風尚,特別是重陽節,更是人人簪花、登高、望遠、懷思,在唐詩中有很多重陽節男子頭插茱萸與菊花的記載。王維有「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杜牧詩有「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很多文獻記載,唐宋時代的皇帝也很愛賞賜大臣戴花。宋代也達到士大夫戴花的高峰吧!
蘇軾〈吉祥寺賞牡丹〉一詩云:「人老簪花不自羞,花應羞上老人頭。」他說:我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戴上一朵鮮艷的牡丹花自己並不感到難為情;我倒是為牡丹花不值啦,因為被插在老人頭上而感到難為情。真是太可愛了!
此外,荼蘼也是宋人喜愛簪髮的花卉,陸游有詩云:「亂插荼蘼壓帽偏…頓覺情懷似少年」,荼蘼是帶刺的薔薇,只是那針刺比起玫瑰來得纖細與柔軟。
最後,再來欣賞一幅明代畫家陳洪綬所繪的屈原圖,我特別挑這張圖,因為這是唯一一張詩人戴花的形象。很多後世的屈原圖總是以他後來被楚懷王疏遠後「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的樣貌入畫。

但屈原被疏遠之前,應該是一個神仙樣的風流人物,他不僅餐芳飲露、以各種花草為飾的衣服、在他主持的祭典,也總是以四季的鮮花來祭神。他在當時是楚國溝通人神、傳遞天界訊息的祭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