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癌症治療的演進史上,科學家一直追求一個夢想:如何只殺死癌細胞,但不傷及健康的組織?
事實上早在1907年,德國微生物學家、諾貝爾獎得主保羅.埃爾利希(Paul Ehrlich)就提出了「魔術子彈(Magic bullet)」註1的概念,試想射出的子彈宛如長了眼睛般,自動轉彎避開路人,只打中盜匪,這種突破在醫學上會掀起何等波瀾?
註1:命名靈感來自19世紀風靡歐洲的歌劇Der Freischütz,中文譯名「魔彈射手」。雖然埃爾利希當時設想的目標是消滅微生物(例如細菌)而不傷到人體,同樣的概念挪用到癌症上也一樣成立。然而,因為周邊技術跟不上,鎖定腫瘤的魔術子彈還要再等數十年光陰才慢慢成真,百花齊放的標靶藥物實現了一部分夢想,「抗體藥物複合體」則再進一步,把拼圖上的空白又補齊一塊。
抗體藥物複合體(Antibody-Drug Conjugate,縮寫ADC)的核心概念,是把高專一性的單株抗體,和具有強勁殺傷力的化療藥物結合,使藥物更有效率消滅癌細胞,同時降低對正常組織的傷害。
換句話說,ADC是將「抗體的導引能力」與「化療藥物的毒殺力」融合在一起,希望截長補短,而且兼具二者的強項,從現在已上市的ADC藥品如Trastuzumab deruxtecan(中文商品名優赫得)、Sacituzumab govitecan(拓達維)等來看,這目標算是有部分達陣。
ADC「魔術子彈」如何成形?
和上一篇文章討論的4大類標靶藥物不同,這些藥皆是單一分子,相較之下ADC藥物的分子構造複雜不少,一個藥物分子由3個部分組成:
- 單株抗體(Antibody):功能如同導彈的導航裝置,抗體負責識別並吸附到癌細胞表面特定的抗原(例如HER2、TROP2等)。它決定了藥物的特異性,確保藥物能準確抵達腫瘤組織。
- 細胞毒性藥物(Payload):可以比擬作導彈的「彈頭」,通常是毒性極強的小分子化療藥物,負責最終擊殺癌細胞。
- 連接子(Linker):連接子像繩索般將彈頭吊掛在抗體上,一個抗體上面可以攜帶好幾枚藥物分子。
目前的ADC藥物都是靜脈注射給藥,進入血液循環後,抗體先與癌細胞表面的特定抗原結合,接著整個ADC被吞噬進入癌細胞內,在細胞內部環境中,連接子因酸鹼度變化或酵素分解而斷裂註2,釋放出化療毒素,零距離破壞癌細胞的DNA或微管結構,最終導致癌細胞死亡。
由於藥物主要在目標細胞內釋放,毒性高度集中在病灶區域,因此除了提升療效,也同時減少全身的副作用。
註2:也有ADC藥物的連接子設計成不會斷開,在抗體被細胞分解掉以後,毒素才釋出。
ADC藥物的進程與挑戰
截至目前,ADC已被應用於多種癌症治療,包括乳癌、肺癌及數種血液淋巴癌症等,而且全球有大量新一代ADC藥物正在研發,不停有潛力新藥進入人體臨床試驗,有望為更多患者帶來新的治療選擇與希望。
平心而論,ADC並不完美,臨床上看得到這類藥物仍有副作用(雖然通常比較溫和),顯示藥物設計還需要精進改良。不過隨著抗體工程、連接子技術不斷進步,ADC確實被視為未來精準醫療和腫瘤治療的重要發展方向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