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灣的民主發展,本來是一部充滿多元角色的歷史。
有人反抗;有人改革;有人鬆綁制度;有人推動街頭運動;有人在體制內調整權力結構。
這些力量交織成為如今的民主形式,沒有一個政黨可以獨占,也沒有一個族群能獨佔功勞。然而,時間走到今天,最諷刺的一幕出現了——
曾經與威權對抗的屠龍者,如今手上的權力,開始長出惡龍的形狀。
一、民主不是一個人的勝利,也不是一黨的專利
許多人忘了,台灣走向民主並不是「一個政黨鼓掌瞬間發生」。
它是:
- 街頭抗爭與制度內改革並行
- 反威權運動與政府內部鬆綁同步
- 跨世代公民意識累積的結果
這是一場「多線並行、互相牽動」的民主演化。
包括:
- 黨外運動人士
- 司法改革者
- 媒體自由化推動者
- 內部技術官僚
- 制度鬆綁的執政者
以及,不可否認的:
- 解嚴決策來自當權者
- 第一次修憲是跨黨派
- 直選制度是由執政黨處理
民主不是單線故事,更不是某一黨的專利品。
然而,今日某些政治敘事卻逐漸試圖製造一種幻覺:
「民主是我們給你的,因此你必須永遠支持我們。」
這正是「屠龍者終成龍」的第一道陰影。
二、歷史被簡化後,新威權就會悄悄生成
台灣的政治人物,大部分都來自多重族群與多元來源背景。
這些背景不是問題,而是我們歷史的真相。
早期的政治菁英:
- 有來自中國各省
- 有追求自由而來台的人
- 有反共者
- 有反威權者
- 有支持改革的人
也有許多本省、外省、客家、原住民共同並行推動民主。
這些「多元」是台灣的基礎。
但近幾年,政治敘事逐漸被簡化為:
凡提及歷史連結,就是不正當。
提到族源,就是企圖抹黑。提到複雜性,就是不愛台灣。
這不是保護台灣,這是在切掉讓民主成熟的歷史脈絡。
而當一個政黨試圖「壟斷民主的敘事」,它就會在心理上產生一個危險感受:
「只有我是真正的民主,因此我做什麼都代表民主。」
這是惡龍的第二道鱗片。
三、屠龍者手握權力後,最容易忘記自己也可能變成龍
政治學裡有一個定律:
反威權者掌權後,通常比原本的威權者更相信自己的正當性。
因為原本的敘事是:
- 我代表人民
- 我是民主的捍衛者
- 我是反獨裁的象徵
但一旦掌握了權力,這些標語會悄悄轉變成:
- 我不能錯
- 反對我=反民主
- 檢討我=不愛台灣
- 限制他人=保護台灣
- 打壓異議=維護正義
於是,我們看到:
- 言論被標記為「假訊息」
- 媒體被貼上「不安全」
- 批評政府的言論被視為敵意
- 國家機器擴張至國安、警調、行政單位
- 用政策包裝政治目的
- 用道德壓制異議
這不是特定政黨的罪,這是所有掌權者都可能犯的罪。
但最諷刺的是——
台灣如今出現這種現象的政黨,正是當年反威權最用力的那一批人。
四、歷史迴力鏢的撞擊:你反對什麼,你最後就會變成什麼
尼采說過:
與惡龍戰鬥的人,要小心自己變成惡龍。
這句話不是哲學,是現實。
- 反審查的人開始審查
- 反黨國的人建立新的黨國
- 反專制的人開始說「只有我才配統治」
- 為自由戰鬥的人開始限制自由
- 曾經要求透明的人不願再被監督
這並非偶然,而是「權力的本能作用」。
當民眾對此產生質疑時,你卻會聽到掌權者說:
- 「你不懂」
- 「你被騙」
- 「批評政府就是親中」
- 「質疑就是破壞台灣」
語言越像正義,行為越像威權。
五、真正的危機不是誰掌權,而是誰停止被檢查
台灣的民主沒有在 2024 或 2016 結束,它還活著,但受到威脅的不是制度本身,而是制度中最核心的元素:
人民檢查政府的能力。
民主的本質不是:
- 你支持誰
- 你屬於哪個族群
- 你從哪裡來
民主的本質是:
任何人掌權,都必須能被質疑、被挑戰、被監督。
一個政黨若相信:
「我永遠站在正義的一邊」
那麼它距離惡龍,只差一段掌權時間。
六、台灣不缺龍,也不缺屠龍者;真正缺的是——記得自己也會變成龍的人
台灣的民主是許多人流血、流淚、流汗堆出來的。
其中包括:
- 被壓迫的人
- 反抗的人
- 在體制內改革的人
- 在體制外抗爭的人
也包含:
- 早期追尋自由而來台的政治人物
- 追求制度改革的公務員
- 推動民主的平凡公民
民主不該被壟斷,也不該被簡化,更不該被拿來作為權力的盾牌。
今天,我們看到新的惡龍正在成形,不是因為誰的血統,不是因為誰的歷史,而是因為——
屠龍者忘記了自己也會被權力腐蝕。
而歷史的迴力鏢,永遠在最後一刻, 打得最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