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文不符雪金閣
「你這樣子講我就懂了。基督教受洗的概念,洗得不只是原罪,更是把所有污染身心的外在塵土都洗淨。這和印度人的一生都脫離不了恆河有相似之處:嬰兒出生時以恆河之水洗淨身軀,吃飯飲食也脫離不了恆河之水,甚至是死亡的時候往恆河裡去、回歸到恆河的懷抱裡。這麼說來,白化的概念豈不是到處都有嗎?」朵拉以她熟悉的印度文化,理解法蘭茲所謂的煉金術白化過程。
是這樣子嗎?朵拉並沒有這麼樣的自我懷疑;相反的,她以腦海裡所具備的知識來靠近法蘭茲所指稱的煉金術。發祥於阿拉伯世界、在中世紀許多地區神秘流傳著的煉金術,對朵拉而言,那些阿拉花瓜般、避免發財密術被人一望即知的文字與符號圖像,都是她從未接觸過的知識;另一方面,位於遠東地區的印度,是多數歐洲人感到陌生的文化,甚至可能連聽都沒聽過,卻是朵拉從小在家裡面讀著各式各樣的神話故事書本、浸淫其中所建構起來理解歐洲文化以外的基礎。同樣是識者不多的情形下,或許煉金術還能引起更多的共鳴與討論。如果煉金術像是不可企及的概念,歐洲文化乃至印度文化就是朵拉賴以理解這個世界的基礎。噢,當然還有父親母親所提供的各式支持啦。如果她不能反身回到自己所具備的知識來理解新的知識,而只是囫圇吞棗的接受法蘭茲提出來的概念,那麼,她對這個概念的理解有多少、是不是真的能夠理解,就得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還是,凡事只要套上一個「新」字,就是建立在舊的事物上、並且有脫胎換骨的不同?新七龍珠?新不了情?新瓶舊酒?新德里?新臺幣?新庭對泣?新年快樂?新加坡?新潟縣?新竹科學工業園區?新愁舊恨?新生兒?新聞報導?新約全書?新垣結衣?新墨西哥?新時代運動?新海誠?新世紀福音戰士?新潮流?新住民?新垣綾瀨?新寶納多?新西蘭?新約克?新警察?
相對於新,舊是另一個向度,或者不冠上舊的名號,而以本然的名稱出現,就能一目了然了嗎?
舊石器時代?舊金山?舊情人?舊書攤?舊約全書?舊疾復發?
要找到「舊」的確很困難,但回到本然的名稱上,就隨手可得,不必再刻意冠上「舊」的名號了。
朵拉心裡打轉了好幾圈,太多太多了,還是繼續問法蘭茲所謂的白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鍊金術裡的白化,究竟是什麼呢?我能想到的不多,所以就把我小時候常讀的的印度神話故事書拿出來比對,如果有誤解的話,還請你指正。」
榮格在旁默默看著這位孫子們新玩伴的母親以及他仰賴了解拉丁文與希臘文的重要助手。後者雖然不曾婚嫁,在神話故事的研究上無出其右,他之所以在鍊金術上有所收穫,很大的功勞是要歸於法蘭茲的協助;前者雖然是個離了婚的中年婦人,還一個人帶著兩個男孩子,但她不會堅持己見、對於兒童遊戲的直覺反應,似乎可以走出一條「新」路--能走到哪裡去還沒有人能夠預見。
先靜觀其變吧。榮格露出淺淺的微笑,繼續看著兩人對話。
「說實在的,鍊金術這個技術,到底能不能真的將賤金屬提煉成貴金屬,一直都是個謎。就以中世紀著名的鍊金術師芭辣澀是不澀(Paracelsus)*為例,他從小就跟著在礦場大學教授實用與理論鍊金術的父親,進進出出在實驗室裡。小時候的記憶或經驗,的確會很大的影響一個人,你我都不例外。噢,卡爾當然也不例外。」法蘭茲看了榮格,笑了出來。
「會說能不能提煉出金子,是因為芭辣澀是不澀他的中間名取得不好 Bombast,這個字呢,是說話浮誇的意思,而他的中間名也不負眾望,他的行為舉止就是這個模樣,這或許和他小時候被…嗯,那個的緣故…」
「被哪個?被性侵?被家暴?你倒是開天窗說亮話呀~」朵拉被法蘭茲欲言又止的行為鉤起了興趣,直直追問。
「你是要說那件事嗎?」原本一旁安靜聽著兩人對話的榮格,突然開口。
「這個自然,畢竟我都起了頭,不說清楚恐怕朵拉會睡不著覺地想著這件事哩。」
「也罷;你就繼續吧。」榮格伸出右掌,示意法蘭茲繼續。
朵拉看著兩個人的對話,隱約覺得兩個人在討論什麼重要的事情。
「芭辣澀是不澀在小時候,不曉得是生病還怎樣,反正不知什麼原因,他的雞雞和蛋蛋被剪掉了…」*
「呀…這不是蛋蛋的憂傷,而是很大的創傷呀…」朵拉想起兩個男孩在玩耍時,偶爾動作會粗魯一點,過不久彼德或馬丁兄弟倆其中就會有個來告狀,說對方弄到他的蛋蛋之類的。通常玩遊戲的過程會因此而中斷,要過好一陣子才會重新啟動。兄弟之間的玩耍頂多像是黑狗*,被弄到就已經讓倆人翻臉;沒了蛋蛋所造成的陰影面積,恐怕比 Grendel 還要大上數十倍,不,是 Godzilla 等級的巨大…朵拉搖搖頭,不可置信這位鍊金術師的遭遇。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緣故,讓芭辣澀是不澀出於補償身體缺陷的心態,近乎偏執般的投入煉金術的行列,瘋狂收集他所能收集到的各種資料,並且加以整理。奇妙的是,他說鍊金術製造黃金只是白費工夫,但對於以化學療法醫治病人卻是大感興趣,甚至仔細描述梅毒發病過程,還採用水銀化合物來治療梅毒。
「他還聲稱發明了鴨片酊,就是生鴉片的調合劑,用以減輕各種疾病所引發的疼痛,這後來造成一股風潮,有病沒病都會哈上一管,只因鴉片酊會令人上癮。嚴格講起來,他是位勇於打破延襲自希波克拉底的說法,認為人會生病不是四種體液不平衡的結果,而是身體裡的化學元素失去平衡,甚至還出版了 Die Grosse Wundartzney(最偉大的醫學書),另一方面,他兼具巫師情懐的傳統鍊金術師、終生追求可令人長生不老藥的哲人石…」
朵拉聽得似懂非懂,因為完全找不到可以對應的相關知識,便將法蘭茲說的事情當成是故事,反正那個芭辣什麼的,早就死掉了,不是嗎?
「你說了這麼多芭辣什麼的事情,和鍊金術版本的快樂王子有什麼關係呢?」
朵拉有時候要處理兩兄弟的紛爭,往往處理到大霹靂*都還談不完,這時她就會問兄弟兩人,這個和那個有什麼關係。通常這樣子一問,總會有一方開始支支吾吾,然後就可以準備收尾了。
「你問得很專業,也真的確實命中問題的核心;」法蘭茲先是給了滿滿情緒價值,肯定朵拉的說法,「經常和鍊金術的白化一起出現的,還有 ablutio(洗滌)、separatio(分離)、purificatio(淨化)、distillatio(蒸餾),也就是說,白化是一組概念,兼具許多特質。如果說黑化是個門檻,代表著進入絕望或看不到出口的情境,白化就是過程,要開始轉化了,小燕子的出現就是轉化過程的開始。也就是說,鍊金術使用的術語是化學操作,指涉的卻是人生。」
「說到底都是人性呀:Human, All Too Human。」榮格意有所指。

圖文不符之大雪漫漫二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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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celsus:在維基百科裡,此名譯為「帕拉塞爾蘇斯」,在《門得列夫之夢-從鍊金術到週期表的誕生》裡,則譯為「巴拉凱斯士」。以下內容改寫自《門得列夫之夢-從鍊金術到週期表的誕生》一書。
*黑狗:邱吉爾稱他的憂鬱症就像黑狗一樣,不時跟著他。
*另見<假如榮格112>
榮格幽幽嘆了口氣:「欲練神功,引刀自宮;若不自宮,也能成功;即使自宮,未必成功;若要成功,不要自宮…」
*大霹靂:宇宙起源的說法。
七言律詩・藏頭〈情人萬歲馬上有錢〉(其二)
情深似海映星河
人共良宵對月歌
萬縷柔懷春不老
歲華同醉意偏多
馬馳曉日開新景
上苑花明送笑波
有福隨心財自聚
錢來似水滿金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