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瑜珈大叔的嬰兒式
明明只有四個人登記,到最後還擠進一個,還擠在我旁邊,這是怎麼回事?
這天我看準了這門瑜珈課只有三個人報名,便趕緊加一登記。早早進了教室,我當然選了一個最旁邊、不會干擾別人的位置,想好好體驗瑜珈課。
先前因為工作時間的緣故,從來沒選過這個時段的瑜珈課,對我來說,內容是陌生的,老師也是陌生的,理所當然的,同學們也都是陌生的。選好最邊邊的位置當個角落生物,便開始慣常的嬰兒式作為全身放鬆的起手。相較於仰臥的大休息攤屍式,瑜珈大叔偏好貌似跪拜的嬰兒式,除了整條背脊得以盡情彎曲舒展外,向前延伸的雙臂,剛好可以對治平常在辦公桌前努力操作電腦鍵盤的蜷曲雙手,有效緩解越來越往前縮的前胸雙肩。
非常舒服。
「咦,今天不是只有4個人報名嗎?」
正當我閉上雙眼、臉孔貼近地面、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時,右前方,也就是老師的方向,傳來一句疑問,隔沒多久,「你就在這裡吧。」在我身旁距離牆壁尚有空間處,傳來瑜珈墊開展、磨擦地板的窸窸窣窣。
呃…
我獨享的二分之一的神聖空間,被侵犯佔據…一股被干擾的微慍念頭興起。我沒有也不能出聲抗議,畢竟這是教師面對課室空間安排的權力,何況,這間瑜珈教室的滿班狀態是12位學員,現在也才5個人,連一半都不到哩。
來都來了,還是跟著老師的指令動作吧。
Viktor Frankl 是位神經科醫師,在二次大戰期間,因為猶太人身分而被關在集中營裡。在集中營裡,可能是昨天還在聊天的對象,今天早上就被叫到號碼送往煤氣室而消失不見,這種隨機消失事件,一直在發生,死亡不知何時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除了運氣之外,在集中營裡,也不是身體健康、身強體壯的人才能支持到最後。許多比 Frankl 還勇健的人紛紛病倒被拉去填坑,而 Frankl 憑著心心念念想見到家人、想將身邊小紙片上文字出版的意志力,一路撐到集中營解散返家,前後長達3年。
最後,Frankl 以他在集中營的經歷,結合二戰前的對精神醫療研究 ,發展出意義療法(logotherapy),
外在條件操之於人,由不得我;內在意志卻是操之於己。他著名的一句話,完美傳達他的信念:
Everything can be taken from a man but one thing: the last of the human freedoms—to choose one’s attitude in any given set of circumstances, to choose one's own way. (人的一切都可以被剝奪,唯獨一樣不能:那就是人類最後的自由-在任何給定的環境下選擇自己的態度,選擇自己的道路。)
課都報了,錢都花了,還是努力學習吧。
「嬰兒式;將腳掌伸直,平放在地面上…」
我的耳朵大大的愉悅,因為老師的指令出現我最熟悉的體式,而且還比攤屍式更享受:攤屍式可能會睡著,嬰兒式不會。
「…將你的右手胳肢窩,盡量向你的左膝靠近…」
這不是 γ(gamma)的形狀嗎?
唔…好緊…這個時刻突然小腹翁上身,肚皮上億萬個脂肪分子努力證明自己的存在,毫不妥協的卡得緊緊的,其份量及數量不容小覻,無法忽視;要是我的財產也有這麼多就好了…
「…想像你的胸口朝向天花板,如果可以的話 …」
我的媽呀,身體轉成這樣子,這是在扭抹布而不是轉身子了吧…
「…盡量維持住這個體式,不要憋氣 …把氣吸到你的肚子,感覺一下,左胸和右胸的差別…」
多數時候的呼吸,都是在不自覺的狀態下進行,可能淺可能深,很快就過去,大概只有在游泳池或是感冒鼻塞時,才會留意自己的呼吸 ;但在老師指令下的這個極端體式,感受呼吸變得是件重要而且唯一的事。
「…四足跪姿;右手和左膝都放在瑜珈磚上,注意身體兩邊的平衡…」
又一個新玩法,也是打破我的習慣。在這緩慢的專注的狀態下,那些被干擾的情緒都不見了,注意力全都回到自己身上,不是別的地方。
瑜珈大叔初時被干擾的慍惱,全都被平靜給取代了。
Namas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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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chatGPT生成。
*Viktor Frankl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7%BB%B4%E5%85%8B%E5%A4%9A%C2%B7%E5%BC%97%E5%85%B0%E5%85%8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