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爾布萊特國際教師卓越教學獎助計畫(簡稱:Fulbright DAI)由美國國務院提供台灣優秀中小學在職教師赴美進行約5個月(通常為8月至12月)的專業發展課程。參與者會在美國大學進行進修、觀察當地教學、進行專業交流,並拓展國際教學視野,旨在提升教學專業、文化理解與校際合作。 -From Gemini (AI)

Fulbright 計畫實行的第一個學習是:「重新檢視跟認識自己」
這四個月的計畫給我最多的是重新「學習如何生活」。聽起來雖然有點老套,但這確實是我第一次有機會在一個異國、完全陌生的環境,且完全不認識任何人的狀態下生活四個月。
這個歷程在我的生命中非常重要,特別是在我目前的年紀,在歷練一陣子,在累積了不少的工作經驗後,是個好時機按下一個暫停鍵,短暫的轉換環境,也是某種程度上的「挑戰自己」。這個挑戰原來我以為是「帶著台灣教育的第一線擔任老師的經驗去觀察美國的教育系統」,但在這四個月,我的心態慢慢地轉換成:「身為一個人,或是身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我們希望學生最後可以變成一個『全人』時,真正重要且帶得走的能力是什麼?」
而我,也具備這樣的能力嗎?這是一個自省與檢視的時刻。
我是否曾經這樣自主過:
- 他(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 他(我)沒有任何人可以支援(support)時,在一個陌生環境重新建立生活。
- 他(我)必須自己去解決問題、重新建立關係,並與環境互動時(也就是把過去學習過的所有事情,重新拿出來運用在生活上。
這對於一個「人」來說非常重要(特別是在 AI 與數位化時代),而最極致的就是,讓他(人)生活在一個不同的文化環境時,要學習如何去尊重並接受不同的文化。
教育體系中的養成缺了什麼?
反觀從小到大在台灣受過教育的我們,教育體系一直是將許多知識面與期待加注在每個人身上。有時候我們看到一個人的表達、言語或反應,會對他產生一些既定的人設;但當你回頭細看他的經歷與成就時,應當也要伴隨著一些疑問:「他是否真的曾在一個獨立的空間、一個可以讓他成為獨立個體的環境之下,真正地從內在學習中展現出這些特質?」
完成 Fulbright DAI 計畫從美國回國之後,我一直帶著這樣的後設思考:「當我們的教育告訴老師、學校與家長們要注重孩子的外語能力,教導他們尊重並認識多元文化時,我們有沒有機會讓他們去接觸並真正「獨立地」面對文化之間真實的衝突或落差?」
這可能也是身為學生的引導者—老師,最缺乏的。
當老師曾經「意識到」那些落差與衝突時,曾經學習過如何回應與面對。這才能真誠地考驗一個人,是否已經將內在的學習,轉換成他對待他人的態度與人類。
這四個月來,我們這群來自 16 個國家、共 23 位老師,一起在美國這個地方學習與觀察他們的教育系統。實際上是,我們這 23 位老師也在互相認識彼此的文化。許多文化是你可能曾經有一些刻板印象,甚至有一些既有的認知,而有些文化則是你完全不知道、不曾接觸與理解的。
開放心態是需要被「衝撞」
當你重新跟一個「真實的人」,從他的身上去認識他的文化時,那種感覺非常奇妙。這也讓我反思:「如果我說自己是一個 Open-minded、具備開放心態的人,當我今天遇到認知落差時,我是真的以開放的心胸接受並給予尊重的回饋,還是其實心裡有些反抗、疑惑,甚至有種無法接納的感覺,而勉強自己看似接納呢?」
常聽到「世界和平」的理想,但這個和平是表面的安全答案,還是我們真心認為不同的文化都應該受到尊重?或是我們內在也存在著一些階級上的拉扯?
當這些問題油然而生(像我此刻一樣),是因為當你的感官被打開了,當你接收到新的刺激與想法時,就會開始有感覺!內心會開始被擾動,所以我會說這是一個重新認識與檢視自己的過程。
我發現當教育工作者的知識水平越豐富高深時,往往會把自己定位在某個位置上。但如果你一直待在舒適圈、過得相對安逸與放鬆,而當你發現你的刺激來源只從書本而來,而非來自生活時,缺乏與「真正的人」互動、與不同的人談論文化時,當一旦有不同文化輸出與你認知有衝擊時,你會發現,原來過去的某種單一輸入的文化,正在與不同認知、不同的經歷進行調適。在這樣「衝突」反覆產生的過程中,「真正的你」會如何去接受並調整心態?
回頭看這四個月,我覺得太值得了!
這份價值的展現,在於台灣有多少正在教導下一代、培養下一代具備這些條件的教育者,能真正擁有這樣的經歷與經驗,從自身的經驗開展來細膩地設計課程,甚至教導、放手讓我們的孩子也去接觸這樣的文化。
而這,不一定要出國長居,可以從自己出發,建立心態與習慣。
南向政策的教育創新需要從老師做起
舉一個例子。當臺灣政府的「南向政策」正在推進,同時「雙語政策」也正在推行之際,我們在 K12 雙語學習的對焦可能都集中在西方國家。但多少人會思考,接下來的十年、二十年後,當下一代的孩子畢業並進入社會時,這個台灣所處的位置,其實更接近我們「南向政策」的國家?
在教育現場,有多少老師除了花時間了解南向政策的國家外,也能帶著孩子接觸這些文化,甚至自己先去接觸並理解他們?我認為在雙語政策中,英文只是一個工具,更重要的是去思考未來十年、十五年甚至二十年後,我們的學生在台灣可能就會與南向政策國家的夥伴進行大量的工作合作或產業往來。
目前在許多人的家庭與生活中,可能都已經慢慢有這些國家的人與我們共處(e.g. 看護、長照)。我們該如何與他們互動、接觸與對話?如果老師們缺乏這樣的經驗,我們可能會誤導(mislead)學生,將培育方向導向我們理想中、認知裡認為比較好,或是我們比較喜歡、熟悉的那一塊;然而實際的社會變化與人口結構、經濟發展的趨勢,卻是帶領我們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我的體悟與反思

這四個月中,我最喜歡也印象最深的是重新認識了一些東南亞與中亞的老師與國家,例如菲律賓、印尼與印度。我發現這些人非常實際(practical),且由於這些老師的知識水平在該國都是偏高的,許多人是國中小或高中的老師,甚至長期在 NGO 領導教育工作者。他們的能力與台灣老師不相上下,有些人的國際觀甚至更宏觀。也因為普遍有著強大的宗教的洗禮,他們的個性也都非常好相處。
這讓我回頭檢視自己的生長背景所灌輸的想法,以及我接觸事物的開闊性。以往我接觸的多半是歐美國家,但在這四個月中,我接觸最多的反而是鄰近家鄉的國家,我們甚至有非常相似且根深蒂固的宗教根源與文化。他們對我們感到好奇,而我們對他們也應該抱持更大的好奇。在我們制定雙語政策,甚至把許多母語政策也納入在我們的 K12 教育時,我想問:「有多少位老師曾經經歷過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與不同的文化進行深度的互動?」
在互動中,是否曾感受到文化落差以後的反思與挑戰?
而這會影響我們在教學日常中,如何傳遞我們的價值與認知,以及我們如何引導學生去關心與關注未來,養成正確的心態。值得深思與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