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要不要吃享鴨?合菜比較有過年的感覺~」好友傳來訊息。
「我來訂!二月7號晚上,7個人對吧?」我說著,很快就訂好位。
「過年去韓國之前的那個周末,和爺爺奶奶吃個飯,好嗎?前一天的禮拜五也順路去外婆家?」「好啊,可以。」電腦桌前的我,頭也沒抬地說。
殊不知,直到出發的前幾天我才想起:「和朋友的聚餐」以及「回老家探望外婆和爺爺奶奶」,其實是在同一個周末!
「我已經跟外婆說要回去了耶...」家人說。
我陷入膠著。現在,唯一能夠「三全其美」又省時間的方法,就是在7號(周五)當天南下,週六再搭高鐵北上與朋友聚餐,吃完飯,立刻搭高鐵回高雄。查了一下票價,荷包都嚇得抖了一下。
但問題畢竟是自己造成的,是我沒看清楚行事曆;而我,也不想在久沒見面的家人與朋友之間選擇。因為我知道,無論是家人還是朋友,能夠見面的機會都只有越來越可貴。如果金錢尚能解決問題、避免可能的遺憾,那不是最容易的嗎?
所以,就這麼辦吧!
於是,這造就了一個「連續三天,兩道年菜」的故事,讓我彷彿體驗了三種不同的團圓飯。

開車南下囉!
出發南下,變得安靜的過年
二月7號傍晚,家人在台中工作結束後,我們繼續前往外婆家。
因為不想麻煩外婆煮飯,我們簡單在外面吃了晚餐才回去。四個人一邊吃著外婆削的水果,一邊聊天。我想起昔日過年時,總是一起吃飯玩耍的表姊表弟——小時候,我對外婆家過年的回憶總是熱鬧的,尤其總是少不了我們「吵著不想走」的環節。
但如今,和親戚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了。是什麼讓我們疏遠了呢?是時間嗎,還是,這也是人生的必然?
時間帶走了我們單純的童年,帶走了長輩的體力,換來的是我們對人情世故的理解,或者可以說是無可奈何的智慧——讓我們明白所有的相聚都不是巧合,都需要經過刻意的雙向奔赴。

很有年味的南投當地小市集~
和朋友的年菜,最有年味
隔天下午,爸媽載我到高鐵台中站。上高鐵後一邊抵抗睡意,一邊使用電腦工作,很快就回到台北。
快速喝了杯咖啡、休息一下後,我再度出發,同時慶幸訂位時,餐廳只剩下比較早的時段。如此一來,晚上回高雄時也不至於太晚。
我在剛剛好的時間抵達餐廳,看著幾位好久不見的朋友盛裝打扮,儼然經歷了社會的歷練與洗禮;而我,則依然像個學生,背著筆電與書包,匆匆忙忙坐下。
「來,給你!」其中一位好友喚著我的高中綽號,遞出一份小點心。
「謝謝你,怎麼那麼貼心!」
我突然想起這天早上,外婆慢慢地遞出手中的紅包的樣子。紅包袋上,是她依然工整的字跡。
我們點了6人套餐,因為我自願讓出飲料與甜點,所以整桌菜可說是相當豐盛,綽綽有餘。除了——
「吼,生菜多給一片是會死喔!」一個朋友碎念著鴨鬆附的生菜,依然只有6片。但也是她,自動讓出半片高麗菜,自己包了少得可憐的點鴨鬆送入自己口中。
我突然想起一位愛碎念的親戚,小時候雖然會揶揄我肉肉的身形,卻也是她,總是替我多添幾道菜。

終於吃到享鴨,想吃好久了><
我們聊著彼此的近況。有的人要出國念書、有的人要繼續工作,也有人還在等待放榜的結果。有些話,是補過去的進度;有些,則是往未來探尋。
「如果我沒跟你們說...那就是沒上啦。」
「不會啦,要相信自己!」「你沒問題的!」
我露出微笑,想起過去總愛追問我課業與科系的爺爺奶奶——明天中午,我就要和他們吃飯了。
「我......我等等要去趕車了!」
「好,那我們趕快來拍照!」
大家紛紛喬姿勢、找光線。這一次,沒有人手拿紅包,但是和這群朋友吃飯,是今年我最喜歡的團圓飯。不是因為那烤得金黃酥脆油亮、現場切給大家的鴨肉,而是因為在這擁擠的座位之間、在此起彼落的交談之間,擁有的是最接近家人的味道。
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晚上九點多,高鐵抵達左營,爸媽開車來接我。

「吃過了沒?」爸爸問我。
「欸,我特地回台北,就是跟朋友吃飯啦!」
「對喔......」爸爸笑了笑。「嗯,家裡有奶奶包給我們的菜,餓的話可以再吃。」
「再吃就要被殺掉啦,明天中午還要和爺爺奶奶吃飯呢!」我嘴上這麼說,但心裡明白,拙於言辭的爸爸,總是確保家人不會餓著,這就是他愛的表達。

餐廳附近發現的有趣告示牌
終於到了和爺爺奶奶吃飯的時間了。這是我們都很喜歡的餐廳,過去,圓桌旁還會有哥哥、姑姑與姑丈,但這次因為大家工作時間等因素,沒辦法全員到齊。
少了哥哥替我「調虎離山」,我刻意坐得離爺爺奶奶遠遠地,隨時擔心會被問到無法招架的問題。那份不安與隨之而來的罪惡感,安靜卻沉重地跟著我一整餐。
看著長輩緩慢的動作,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招牌的酸菜白肉鍋似乎沒那麼美味了。美味的捲餅,好像也變小了。

美味的餡餅~竟然只拍到這張照片><
「有沒有申請國外的學校?」終於,爺爺慢慢踱步走到我身邊問。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有喔,有在準備。」然後低頭假裝專心享用。
即使爺爺行動緩慢,卻沒有漏掉我閃躲的眼神。
「紅包,昨天已經給了你爹囉。」他依然微笑地說。
我低聲說了謝謝,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我們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把飯吃完。
「爸、媽,餡餅和捲餅,你們帶回去吃吧!」結束後爸爸說。
「不用、不用,我回去煮飯!」奶奶堅持。「拿去啦,我們明天就要走了。」互相「禮讓」的結果,是我們手上多了一份捲餅,他們則終於願意收下餡餅。後來我才明白,這份捲餅,是他們對我們未來最無聲的守候。
「帽子掉了。」我彎下身,將帽子遞給爺爺。
他笑呵呵地道了聲謝,慢慢上了爸爸的車。我對離去的車子揮手,努力不去想倔強的自己,始終逃避的事情以及那些不願說出口的話。
車子開回來後,輪到媽媽載著我一路向北。我幾乎一上車就睡著了,只有到了休息站,媽媽才會喚醒我,跟我說「休息站到囉。」
這時我也才明白,這是媽媽對我最無聲的守候。

北上的夕陽
年菜的主角,是什麼呢?
小時候,我對過年總是期待的。期待領紅包、見到好久不見的表親,期待大家一起吃外送的披薩、玩各種遊戲。隨著年紀增長,大家相聚的機會越來越少,我對年菜的期待,也慢慢轉為擔心。
但我也是這些時候才發現,年菜不一定要豐盛,也不一定要在特定的時間或地點才算數;有時候,年菜真正的主角,是那份願意彼此照顧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