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99年(平成22年.2010年)9月16日(星期四)| 10:15 AM
地點:日本沖繩縣那霸市,首里城公園
天氣:艷陽高照,體感溫度極高。
氣溫:31.5°C。濕度:65%。東北風 3.0m/s。
沖繩的陽光實在是比台北更直接、更毒辣。
從首里城的守禮門(守礼門)順著階梯一步一步向上走,汗水都是立刻順著闕恆遠的背脊滑落下,那種黏膩感讓他一直緊皺眉頭。
手中的單眼相機早已經因為高溫而有些發燙,鏡頭蓋上的溫度高得驚人。
千慕羽抱怨著,她今天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細肩帶洋裝,原本精緻的妝容已經有些脫落。
她舉著一把印有琉球圖騰的陽傘,身體幾乎完全縮在闕恆遠的陰影下,一隻手牢牢抓住闕恆遠的T恤下擺。
「恆遠,幫我拍一張!我要那種在紅牆前面的那種!」
「別動,汗都流下來了。」
伊凝雪在一旁冷冷地說,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與窄裙,看起來依舊冷靜精準。
她手裡拿著一台小型數位相機,飛快地在首里城正殿前記錄著建築細節與人潮。
「映嵐,剛才那邊的團客看起來是台灣來的。」
「妳去確認一下她們有沒有買那個沖繩限定的御守。」
玥映嵐正在對著鏡頭整理自己的劉海,她穿著淡粉色的連身裙,與首里城鮮紅色的牆面形成了一個鮮明對比。
她轉頭對闕恆遠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恆遠,拍我左邊這個角度,這張要拿來當我們的粉絲專頁封面用。」
闕恆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要專注在畫面上。
他在觀景窗中看著這三位性格迥異的女孩,正是焦慮與興奮交織。
這就是他想要的「素材」——屬於沖繩的熱烈、歷史的沉重,以及她們的青春。
悅清禾則站在稍遠處的陰涼處躲著太陽。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亞麻連身裙,讓人感覺清新脫俗。
看到闕恆遠臉上的汗水,她快步走了過來,細心地將一張吸油面紙輕輕按壓在闕恆遠的額頭上,動作溫柔得像是怕弄碎什麼易碎品。
「恆遠,先喝一口水吧。」
悅清禾遞上一瓶已經結冰的礦泉水,另一隻手自然地整理著闕恆遠被汗水打濕的劉海,指尖的涼意讓闕恆遠感到一陣舒爽。
「你太拼了,要是中暑怎麼辦?」
「謝謝清禾。」
闕恆遠喝了一口冰水,感受著清禾的關心,心中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不少。
就在這個時候,玥映嵐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螢幕,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即說道:
「是以前認識的網友!她看到我們的動態,問能不能幫她買三瓶沖繩限定的泡盛酒(泡盛)!」
「真的?太棒了,這是我們的第一筆訂單耶!」千慕羽高興地跳了起來。
「冷靜點。」伊凝雪立刻拿出筆記本。
「去查一下郵局的運費,還有怎麼包裝才不會破。」
「恆遠,拍完這張後,我們立刻去公設市場那邊!」
闕恆遠看著這一切,他舉起了相機,將首里城鮮紅的建築與身旁忙碌的四位女孩,一同定格在平成二十二年的這個夏日陽光下。
離開了烈日灼身的首里城,五個人鑽進了那霸市的心臟——第一牧志公設市場。
這裡的溫度比起戶外還更高,狹窄的通道,兩旁擠滿了販售各種魚類、琉球豬肉與各式土產的攤位。
空氣中還混合著濃郁的腥味與柴魚湯的香氣,喧囂的叫賣聲此起彼落的。
「恆遠,就是這家!網友說這家泡盛酒最齊全。」
玥映嵐手裡緊緊抓著網友發來的訊息截圖,她今天穿著淡粉色洋裝的身體在人群中俐落穿梭著,那精緻的妝容,即便是在悶熱的市場裡依舊完美無瑕。
她轉過頭對闕恆遠眨了眨眼說道:
「幫我拍一張這家店琳瑯滿目的泡盛牆,我要當作代購的宣傳照。」
闕恆遠舉起了相機,將那一瓶瓶造型各異、裝在粗糙陶瓶裡的酒,全部定格在鏡頭裡。
鏡頭裡,玥映嵐優雅地站在酒架旁,熟練地與攤位的老闆用蹩腳的日文以及各種豐富的肢體語言談論著價格。
「這裡的東西看起來都很棒耶!」
千慕羽擠到闕恆遠身邊,幾乎整個人都要貼在他的背上了,指著一旁販售海葡萄的攤位。
「恆遠,那個看起來很好吃!我們買一點回去當宵夜好不好?」
「慕羽妳別亂買東西,預算要控制好才行。」
伊凝雪站在一旁,手裡拿著計算機,眉頭微皺。
她今天穿著俐落的襯衫與窄裙,在這個雜亂的市場裡顯得非常格格不入。
她飛快地將剛才買下的泡盛酒價格輸入計算機,眼神銳利。
「雖然現在匯率很好,但運費如果太高,那就沒利潤了。」
悅清禾則站在稍遠處,手裡提著幾個裝滿食材的塑膠袋。
她看著那些因為預算問題,而在酒架前討論的女孩們,又看了看舉著相機,正汗流浹背的闕恆遠。
她優雅地走了過去,用手帕細心地擦拭著闕恆遠額頭上的汗珠,動作輕柔且自然的很。
「恆遠,喝點水吧。」
悅清禾遞上一瓶剛進市場的時候,經過一家開在角落的店鋪,買來的冰涼黑糖茶。
另一隻手也很自然地整理著他被汗水打濕的劉海,她的眼神充滿了溫柔的依戀與佔有欲。
「市場裡面比首里城那還很悶,你要注意不要中暑了。」
「謝謝清禾。」
闕恆遠接過黑糖茶,喝了幾口,感受著清禾的溫柔。
在昏暗的市場燈光下,玥映嵐的野心、千慕羽的活潑、伊凝雪的冷靜、悅清禾的溫柔,以及闕恆遠的專注,各種交織成為一幅台式熱炒風的日本代購實錄。
他們在這充滿異國情調的市場裡,想辦法將一切事物都轉化為現實生活的每一筆訂單。
回到民宿後,五個人就像虛脫了一樣,四仰八叉地躺在榻榻米上。
空氣中瀰漫著剛買回來的泡盛酒瓶,是那種粗糙的陶土味,以及空氣清淨機嗡嗡的運作聲。
「我的腳快斷了……」
千慕羽把兩條腿搭在闕恆遠的膝蓋上,閉著眼睛嬌聲抱怨。
她今天穿的平底涼鞋似乎很磨腳,讓她的腳後跟要紅腫了一片。
闕恆遠無奈地笑了笑,卻也沒有把她的腿移開,反而是順手幫她輕輕按壓著小腿肌肉。
「好了,別撒嬌了。」
伊凝雪坐在角落,將買來的泡盛酒瓶一字排開,拿出細緻的泡棉開始包裝。
她神情專注,並且動作熟練又精準,與剛才在市場裡的焦慮模樣完全不同。
「這一批酒要小心包裝,如果破了,我們這幾天的收入就沒了。」
玥映嵐則忙著用筆記型電腦在粉絲專頁上發布剛剛在首里城拍的各種照片。
她指尖飛快地敲擊鍵盤,眼神非常專注。
「我把清禾幫恆遠擦汗的那張也發了,現在粉絲留言上面超熱烈,都說我們好真實。」
說到這裡,玥映嵐抬頭看了悅清禾一眼,嘴角帶了點玩味的笑容。
悅清禾正在廚房角落整理剛才買來的食材。
聽到玥映嵐提到自己,她動作停頓了一下,臉頰微紅起來。
她走到闕恆遠身邊,細心地遞給他一條濕毛巾。
「恆遠,你擦擦臉吧。」
「晚餐我來做簡單的沖繩什錦炒麵(チャンプルー),讓大家補充一下體力。」
說完,悅清禾自然地在闕恆遠身邊坐下,手也很自然地幫他按摩肩膀,力道柔和且精準。
那種細膩的依賴感,讓在場的女孩們都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夕陽餘暉透過窗戶灑在榻榻米上,將這五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將在這狹小的異國空間裡,汗水、酒瓶、泡棉與這份錯綜複雜的愛慕交織在一起。
「對了!」
玥映嵐突然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日曆。
「我算一算日子,再過半個月,原本說好要認真開始記錄生活的……」
玥映嵐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目光有些幽怨地看向千慕羽。
「慕羽,妳那個快要來了吧?」
「我看這兩天的妳情緒特別浮躁,如果這箱海運的貨寄出去後,接著就輪到妳的生理期,恆遠可能真的要崩潰了。」
千慕羽愣了一下,隨即臉紅地捶了玥映嵐一下。
「妳這壞女人!幹嘛提那個!」
伊凝雪停下手上的包裝動作,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補了一句:
「如果是那幾天的話,那恆遠的包裝工作量可能會加倍,因為某人可能連動都不會想動的。」
「我才不會!」
千慕羽大聲反駁,卻心虛地看向闕恆遠。
夜晚。
桌上的晚餐,那沖繩什錦炒麵發出誘人的香氣,但大家實在太累了,晚餐氣氛異常安靜,只剩下筷子敲擊瓷碗的清脆聲。
「恆遠,這個苦瓜一點都不苦耶,你多吃一些。」
悅清禾溫柔地將自己碗裡的豬肉夾到闕恆遠碗中。
「謝謝,清禾。」
闕恆遠已經累得連話都不想多說,只是低頭猛吃。
伊凝雪雖然在吃飯,但眼睛卻一直盯著剛剛整理好的運費表格。
她眉頭微皺,拿著筆在空白筆記本上飛快的計算。
「泡盛酒的重量太重了,如果按現在的報價,我們的利潤只有兩成。」
「如果不調高代購費用,這生意我看很難做大的。」
「凝雪,妳不要這麼掃興嘛!」
千慕羽靠在闕恆遠肩膀上,聲音有些沙啞說道:
「第一單耶,當然是先建立口碑啊!對不對,闕恆遠?」
「好啦,再討論。」
闕恆遠輕輕拍了拍千慕羽的頭。
玥映嵐已經把筆電放在腿上,繼續專心地回覆粉絲專頁上的留言。
「恆遠,粉絲們都在問泡盛酒後面還有沒有更多的沖繩限定商品。」
「我們明天再去看看有沒有琉球漆器如何?」
「我們快沒錢了,映嵐。」伊凝雪冷靜地提醒。
這時的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情緒—— 一種對未來的憧憬、一種對現實的焦慮。
晚餐後,闕恆遠坐在塌塌米上整理相機。
他突然感覺到一陣柔軟的觸感,是悅清禾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脖子,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肩膀上。
那種自然的親密動作,讓在角落包裝的伊凝雪手指瞬間僵硬了一下,而坐在窗邊滑手機的玥映嵐則停下了動作。
「恆遠,今天辛苦了。」
「今晚我幫你按按肩膀好不好?」
悅清禾在闕恆遠耳邊輕聲說,聲音柔得像水。
這就是他們真實的生活,沒有偶像劇的華麗,只有這種瑣碎卻真實的熱烈與冷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