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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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純粹是個意外。

我正用剪刀挑剪九層塔葉,蒐集在像是鄉下洗澡舀水盆的綠色塑膠盆裡,這動作絕對與我在這社會扮演的其中一種角色有關,但它只是我多重角色的其中一種。沒料到一個手滑,剪刀尖部刺向店裡的水泥地板,悶憨的微聲響之後接著的卻是人的呼痛聲,我感到詫異,往地下仔細一看,我的影子跟我的腳之間,出現了一道不可思議的裂縫。

那原本靜止的影子開始卡通般地扭動掙扎,我的心臟狂猛地跳動了幾下,隨即鎮定,大概是小店裡太常出現喝酒鬧事的牛鬼蛇神,所以對於驚奇的事件較快接受。我左顧右盼,可惡,老媽去買菜了,我失去了證人。證物呢?我趕緊從口袋掏出智慧型手機要拍,我的影子跟我作對似又回歸靜止狀態。

我很討厭別人不相信我,所以我要想辦法留下證據。我猜,像我這樣誠實透頂的人說話會被不相信,大概就是因為詐騙集團的精神在社會很流行的關係。其實就算再善良的人,或多或少都會騙人,善意的謊言也算,連善良的人都無可否認欺騙是人性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但這種光怪陸離的事,我沒有理由拿來騙人,就算是惡搞也不具創意,只希望我將眼前事實講給身邊的人聽時,他們能相信,不要露出「你又在開玩笑了」的訕笑表情。對,我平常是很愛開玩笑,但那是潤滑生活的調劑,跟邪惡的騙人大大不同。

影子非常調皮,只要用手機的相眼對準他,它就乖乖靜止不動,只要我一移開手機,他就開始臨死之蟲一般扭動掙扎,好像在跟我玩一二三木頭人。

我受夠了。開始回想,剛剛有聽到一聲痛呼聲,莫非……影子可以發出聲音?


「你是誰?」我愚笨地起了頭。

「白癡啊,你的影子。」「他」超不客氣的。

只不過是我的影子而已嘛,居然還那麼暢秋?

「廢話。那你為什麼會講話?」

「那你為什麼會講話?」

我被他弄到啞口無言,同時覺得他很機掰。

「算了。你在扭什麼意思的啦?還有,給我照一下是會怎樣?」我眉頭微皺。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其實有點,想要炫耀這種怪事的想法。」他如此註解。

還真的隱隱有那種感覺。

「賽啦。那你給我變回去,不要來人類的正常真實世界惡搞。」我生氣地把手機塞進口袋,不打算再掏出來。這件事就這樣悶在心裡吧,雖然絕對會很難受。

「那是不可能的,每個人的真實人生,都有一張虛擬幻想的影子。」

說畢,他居然離開地板站了起來。一張薄薄的黑影垂直地板站立著,我完全搞不懂他的重心在哪,他是什麼材質,似乎有點像薄紗,透透的。

「現在流行3D,也許我該立體化。」影子又說。

影子像是吹氣球般飽脹起來,接著像是電視畫面閃開般,出現了顏色,有了皮膚與衣服,重要的是,那衣服材質、肉感一轉眼百分之百逼真。

我不懂我的真實人生上演這種奇幻故事有何意義,照理說真實人生不該有奇幻的成分。

影子拿起剪刀,我仔細看到拿著剪刀的手肉有凹陷處,我後悔剛答應自己不再把手機拿出來,因為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即便只是對自己說。變身完的影子長得跟我一模一樣,但我有種錯覺他比我還要來得帥,還要光采魅力。他用剪刀將我們之間渾沌的連接處速然剪開。

我開始懊惱媽會怎麼看待「我的影子不黏在腳邊了」這件事。

媽最不喜歡小孩子說謊。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媽不知是心血來潮還是怎地,給我零用錢一百塊,依稀記得我買了個便當、一個麵包、一枝筆、一罐養樂多,剩下的借給了我最好的已忘了名字的朋友,離譜的是我心裡一點也不當作是「借」,而是海派的「送」。

回了家,媽問起一百塊的去向,我說花完了,她說怎麼可以亂花、一百塊是兩天的便當錢,我說原來是這樣啊!她問我買了些什麼,我一一闡明,唯獨不說我「送」了好朋友多少錢。長輩都說我的個性很老實,確實如此,釋給別人的善意,我還真不喜歡張揚,只喜歡保留在心底默默品嚐,小小年紀的我,正體驗著超然的自豪。

但我也老實到,沒有瞎掰另一個款項來騙媽媽,就只是單純的隱瞞,所以被媽媽打了一頓加上面壁罰跪,理由是小小年紀就說謊。

說謊不好,隱瞞好像也不好,那誠實最為上策吧,難道待會我要誠實地跟媽說「我的影子發表獨立宣言了」?

鬼才會相信。


「你很擅長看著人發呆喔,你很愛活在思考世界。」影子囉嗦地替我註解。

「我喜歡找答案,你管我。耍個幻象就自稱為人了,嘖嘖。」我不悅。

「你可以捏我啊,笨蛋。」他擺出挑釁的表情。

我捏了他的二頭肌,真的是具有肌理的彈性肉感,瞧他的手背,跟我一樣擁有浮凸的青筋。我有點暈了。

我不禁懷疑,幻象在真實人生中,真的有可能變成真實嗎?


二、


這「位」影子從黑白到彩色,從平面到立體,從無聲到有聲,跟影像媒體的進程一模一樣。

從這裡就可以體現,人類因為夢想而進步,夢想是個虛幻的詞,先有了概念,去實踐,然後成真。電視從無到有,從黑白到彩色,影像從2D到3D。

賓果!幻象在真實人生中,真的有可能變成真實!

「我相信你的存在了。」我豁然開朗。

「但相信並不等於信任,我要幫你達成願望,你信任我嗎?」他的態度突然變超好。

我有點猶豫,有點畏縮。雖然他是我的影子進化成的人類,對我來說還只算是不熟稔的陌生人。我真的無法一下子完全信任他。

「信任才會吸引信任,你知道嗎?」他看穿我的心思了。他的眼神充滿光彩。

我有點心動了,開始幻想他可以幫我做的事。

那當然就是……幫我工作。

「幫我工作。錢歸我。」我如此誠實的人,就不虛偽地說出心裡真正渴望的想法。

分身代替工作,本尊就可以四處逍遙了,這樣如大老闆一般簡單的管理想法,我怎麼可能放棄呢。

「好,沒問題。」影子豪爽地說:「不過『信任』這個詞的意思就是互相交換真心,簡單一點可以解釋成,我幫你做一件事,你也要幫我做一件事,然後雙方都以愉悅的心情達成協議,這樣才是真正的信任。」

「完全不要工作,幫我體會自由的世界。」影子說。

我掏掏我的耳朵,請他再說一次,確認有沒有聽錯,他再說了一次一模一樣的話。我感到納悶且矛盾,我是請他做「我不想做的事」,他卻是請我做「他和我都想做的事」,然而我仔細觀察他臉上的笑容,是真正愉悅的,我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個已有資格角逐奧斯卡金像獎的演員,懷疑他的開心笑容是不是真誠的,但就他剛才所說的「信任才會吸引信任」論,我只要稍稍起疑,就不算是完全的信任了,所以我選擇消除疑心,繼續信任他。

「等等,怎麼可能?你是我嗎?你擁有我的一切記憶嗎?你怎麼可能完全取代我?我的家人以至熟人問你話時,你的回答如何教他們信任你是我?」我突然才發現我遺漏的細節,就好像說書人忘記了一個鋪陳的點,回頭補述一樣。

「你是白癡嗎?我從你出生就形影不離跟著你到現在啊,哈哈,用形影不離這成語真貼切,我跟你根本就是同一個人,我跟著你經歷過相同的一切,你沒有發現,我有你的傲氣,卻也有你的誠懇嗎?」影子插腰大笑。

難怪對他有點莫名的討厭又好感。

「你只要記得,你這一天玩了什麼,回來要跟我分享就是了。」影子託付希冀。

「太簡單啦!」說完我掉頭就走。

我是個很誠實的人,理所當然我對我的欲望很誠實,待在藥燉店裡當店小二雖不至昏天暗地,卻是與我的興趣不符,若有人頂替工作,自然去尋找自己的春天。

這麼一說,誠實的人反而有極端任性的可能,誠實地照著自己的心情走,愛做什麼做什麼,久了就越來越為所欲為,極易患上「自我感覺良好」症,甚至活在自己「誠實」的「幻想」世界,成為當街遛鳥又癡笑的變態也說不定。

實與虛,真是一線之隔。


三.


我在對街不顯眼的牆角偷看,偷看我的影子有沒有辦法真的替代工作的運行,躲那麼遠是因為知道不能小覷媽媽的好眼力,我忽然發現,我這樣的舉動等於欺騙媽媽。這就矛盾了。等於說我用一個假傀儡欺騙媽媽,來換取我誠實的欲望實踐?

有些故事,即使有矛盾點,你只能先行走才能知道結果。

我瞇細了眼睛看著,雖聽不到影子跟媽媽講話的聲音,卻看得到我那逗媽笑時的招牌調皮笑容,可證影子絕對是個完美的複製品!他倒湯、切菜、端菜刻意的有稜有角的耍帥動作,簡直就是個一百分的活複印,那上菜給髮色黑白交映的中年客人時,自以為老闆的豪邁藏霸之氣,眉宇嘴紋間收闔自如!

他這樣活靈活現的動畫般表演,讓我幾乎忘了他的初始型態是個影子。

一場瞞天過海的表演。不,他說他就是我,也就是沒有表演。

假設這是一齣鬧劇,如果我是這鬧劇的評審,肯定看傻了,這鬧劇扭扭捏捏地不知要表達什麼含意,所有的過程都只像是一個人百無聊賴的幻想。

但我必須承認,它真實發生了,光以我從故事的第一人稱變成第三人稱就可知悉。第一人稱變成了影子,第三人稱的我已退出藥燉店這主要舞台。

我覺得我現在的舉動,跟平時在藥燉店裡手上切著菜、靈魂卻出竅的情狀好像,是的,我已練到這種一心二用而不需用到OK蹦的程度。就像現在,我的影子切著菜,本我分身出來遊蕩。

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實在有點蠢,我現在已是個不須工作的自由身了,就跟眾理財書裡講的財務自由一模一樣!

但是,我要開始做什麼呢?

首先當然是離開這城市。

我搞不懂,放眼眺望歷史,每一個時代的建築都比現代還具美感,現代這一大多數長短不一又方方正正的暗色系,彷彿就是一群沒有設計概念的偷懶人的「傑作」。看久都悶了。

抬頭看看太陽,這樣的好天氣就該去溪邊泡涼,低頭,影子不在。不,他在幫我工作。

對,泡在溪裡就沒有人會發現,我的影子不見。至少比較不容易。

這個句子邏輯有誤。

我想起了我在這社會扮演的另一個角色,是數位多媒體設計系動畫設計組的學生,在大三動畫故事提報的時候,同學批判我故事邏輯錯誤,我搞不懂耶,有那種全部符合邏輯的故事嗎?

難道就不會有一點「虛幻」的成分?

況且,每個人的思考邏輯,是完全不同的。


四、


我的心很空虛,因為沒了影子,走到哪都感覺怪怪的,彷彿自己不是個完整的人類。

不知不覺已走到巷口的舊舊早餐店,老闆娘笑容堆了上來:「啊不是吃過了?」

「對啊。」我恍神地回了無意詞。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怪,感覺靈魂與身體若即若離。

對啊,都吃過了,每種早餐輪著吃百輪以上了,但最耐吃的還是宮保雞丁麵加半熟蛋,將蛋黃戳破攪入香辣甜鹹的麵裡,得到一種濃稠綿密的多層次快意,吃起來就像漸層,比較淡的蛋黃與麵的香甜會先湧上,接著才是餘韻不絕的重鹹辣,這種吃法就是我跟老闆娘最好的默契,她每次看我這樣吃時都面帶微笑,似乎暗暗表示這就是我專屬的個人風格啊。

一想到這些豐富的口感,就想走進早餐店來個偽午餐,但將這麼樣大好時光花在每天都可以用味蕾複習的早餐,效益好像不夠大。

由此可見,為什麼我每次進便利商店,要買個飲料都可以挑十分鐘,當下的飲料符合當下的心情,讓效益發揮到最大,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像是電影導演般掌控什麼情緒該喝什麼飲料。這大概就是我前面說的「誠實人的任性」。

這種誠實人的任性,非常容易不符合邏輯。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公車站,我打算搭車前往好山好水的烏來,別問我為什麼自己一個人去,因為我不能找一個人同行然後一路上一直問我的影子哪去了。才發現我的身上沒有悠遊卡也沒有零錢,我得去便利商店換個零錢。

叮咚,走進便利商店,我深知我是個老實人,總是買罐飲料換零錢比較舒坦。  

我走到飲料櫃前,這一站,就站了十分鐘。

「你很喜歡喝可口可樂啊?」有點熟的胖胖女店員笑笑。

「對啊。」我恍惚。

影子說對了,我很愛活在思考的世界,導致在真實世界的言行常常像個笨蛋。

「可口可樂裡的祕方就像我們的影子,失去了就味道不對。」女店員突然正色道。

我嚇一跳,她提到了我本來該有現在卻沒有的敏感東西──影子!就好像她說我沒穿內褲一樣!(真的沒穿)

「每個人的人生中,都有一張虛擬幻想的影子。」我突然下意識地複述影子說過的話。

「但沒了影子,人像是假的,沒了秘方,可口可樂變成普通的氣泡糖水。」她說。

「妳的比喻太奇怪了。」

「我哲學系畢業的。」


五、


我越來越感到自己好假,我是外星人,是鬼魂,是妖怪,因為,我沒影子。我是一瓶普通的氣泡糖水。

所以我遇到人問話,只會說對啊、對啊,彆扭十足,跟歌手盧廣仲的口頭禪一樣。我發現不只我,這城市有許多人常常用「對呀」或「是喔」當作神遊其外的虛浮對應,人們的腦子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好落寞。

我快要受不了地上那塊空白的落寞。

其實我還有更想去的地方,是我夢寐已久的蒙古大草原,我從小就愛看任何跟成吉思汗有關的書籍和影劇,對那草原的氣味與眾馬奔騰的撼動場面有著莫名的迷戀,更嚮往一群熱烈摔角的勇健豪俠,我想,島內的烏來後,島外的蒙古大草原是個很好的接續選項。

為什麼想了那麼久還沒有去,絕對不是經濟不足的問題,而是,學業與工作無法停止。就像腦袋裡的問題不會停止冒出一樣。

我又走到了公車站。現在的公車站設有到站時刻預報的跑馬燈,真的很方便,幾年前沒有此設置的時候,等很久就會開始焦躁,奇怪,明明都要等一樣的時間,有了實際的預測,總是比虛無的空等還要安心。

手上的可樂不到三分鐘就見底了。小時候家境很窮,難得才能買飲料喝,總是慢慢地品嚐,深怕一個不小心,飲料的冰甜快感就要結束;長大了,家境好轉,把飲料當水喝是常事,但我真的很渴,才有辦法將有氣泡飲料疾速解決。

又過了七分鐘,我要等的公車還剩四分鐘。

我很想上廁所。

我坐在公車站的長椅上,扭扭捏捏,頻繁交換二郎腿,我想憋到坐公車至捷運站在上。

又過了兩分鐘。

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只好放棄公車,跑往藥燉店的方向。

尿意隨著劇烈的跑動逐漸強烈,有種漸層的鼓脹從膀胱內往外擠壓,脹痛左右左右地晃動著,心臟前後前後地跳動著,心情越來越緊張。人總會預測可能發生的事情,如果這麼大一個人當街尿在褲子上,肯定是件糗到爆的事情,況且若有人順著尿流出來的方向看見影子的空缺,一定會嚇一跳。

我跑過早餐店,老闆娘剛結束營業,正在刷店裡的地板,像是久久一次的大掃除,我有一種不好意思麻煩人的害羞個性,其實不想踩髒快要刷好的地板,我就沒有停下來借廁所,繼續往前跑。

「幹嘛跑?」老闆娘總是笑笑,但講話都很直接。

「忘了東西在店裡!」我大喊,受丹田的影響,膀胱一漲,我奮力一緊。

我很慶幸我沒說「對呀」,看來腎上腺素增漲的時候,人可以專注在兩件事上。

我跑過便利商店,胖胖女店員剛好走出來將拖地板的髒水倒進水溝。

「你沒影子!」她突然指著我大喊!

哲學系畢業的果然觀察力比較強?

我內心的恐懼與羞愧突然漸層般擴染,這時的緊張與不安已攀上了最高點,有點像是人快死了一樣,思緒會以倍速加快,我開始回想今天這場故事的問題點到底為何,反省是人的本能,我起疑了,不該相信影子會變成真人的,我大可恐嚇他變回原形,就算他無法變回原形,也不該利用他來工作,這樣我的誠意已失真,我欺騙了媽媽,這不是善意的謊言,如此達成誠實的欲望,也會像沒了影子般心有不安,內心的愧疚漸層般越來越深,亂七八糟的思緒也漸層般越來越猛,尿意更是漸層般越來越急,腳上的速度更是漸層般越來越快……

我真正懷疑,影子代替我工作的這不足半小時,我有品嚐到貨真價實的自由嗎?

我衝進藥燉店裡!

「實與虛,真的是一線之隔嗎?」最後一個念頭。


六、


然後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張平面。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就是扁扁的。

我無法發出聲音。

我的視角看到了天花板、排列的燈管和大吊扇,還有兩個從仰角看上去的人,腿很肥寬,頭很小。

「兒子,你的影子回來了!真神奇!這魔術怎麼變的?」她說。

「哈哈,對呀。」他說。

「還有,為什麼水泥地上有一灘有怪騷味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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