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114年(2025)9月22日(星期一)|上午 11:45
氣溫 34.5°C,體感溫度 41°C,晴空萬里,悶熱無風,空氣濕度極高
四樓的走廊上,空氣窒悶得彷彿凝固了一般,福馬林的刺鼻味在這種窒息的高溫下變得無比濃烈,混合著一種更為恐怖、腥甜的血液腐臭味。
闕恆遠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劇烈的疼痛。他感覺的到,他整個身體都在燃燒,汗水如同雨水般從臉頰滑落,滴在走廊粗糙的水泥地上,瞬間蒸發。
那個身影,距離他們不到十五公尺。
伊凝雪的呼吸幾乎停滯,她死死地抓住闕恆遠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顫抖的身軀像是一片在暴風雨中隨時會折斷的葉子一樣。
「不……不可能的……」
「恆遠,那真的是清禾嗎?」
她的聲音沙啞而細微,幾乎被這沉悶的空氣吞噬。
闕恆遠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件熟悉的粉紅色護理系實習制服,此刻已經被暗紅色的污漬染得難以辨認,制服肩膀處破碎不堪,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原本俐落的馬尾散落在肩膀上,髒亂不堪。
身影緩緩地拖著右腳行走,每一步都在狹窄的走廊上發出拖沓的聲響,那雙平日裡總是輕盈的步伐,現在沉重如鉛。
「悅清禾?」
闕恆遠沙啞地喊了一聲。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脆弱。
他甚至還抱著一絲的幻想,幻想那只是一個長得很像她的人。
那個身影聽到了聲音,緩緩地抬起了頭來。
那是一張闕恆遠熟悉到骨子裡的臉孔。
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俏皮與溫柔的眼睛,此刻卻翻著灰白的眼球,瞳孔渙散,嘴角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肉屑,甚至在鼻尖上有一抹闕恆遠早上才幫她擦掉的髒污——現在變成了乾涸的血跡。
「喔啊——」
發出的不是悅清禾那甜美的嗓音,而是野獸般的低吼。
「不……清禾!」
伊凝雪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這燥熱的空氣。
闕恆遠的思緒在這一瞬間完全崩塌。
腦海中浮現出的,都是他們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
——國小一起在鳳凰木下撿花瓣、國中為了考試通宵達旦、高中時悅清禾為了他去學做便當、昨天晚上,她還在群組裡開玩笑說,今天要請他喝飲料……
這些溫馨的畫面在這一刻被血腥的現實撕得粉碎。
「清禾,是我……」
闕恆遠本能地向前邁出了一步,手中的雨傘垂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想告訴她自己來救她了,想告訴她別怕。
那喪屍般的倩影,猛地加快了速度,嘶吼著衝向闕恆遠撲來。
速度之快,根本就不是人類所能達到的。
悅清禾以前跑步是很慢的,每次體育課都要闕恆遠在後面幫忙拿水瓶,可現在,她跑得那麼快,快得闕恆遠無法反應。
「恆遠,小心!!!!」
伊凝雪尖叫著,本能地拉了闕恆遠一把,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向後倒去。
那隻【喪屍】,掠過他們的身邊,重重地撞在牆壁上,隨後反彈、轉身、再次撲來。
闕恆遠在倒地的瞬間,看清了那張臉頰邊緣的一顆小黑痣,那是悅清禾獨有的標誌。
那一顆痣,曾讓闕恆遠覺得她笑起來特別可愛。
「這不是她……這不是她……」
闕恆遠狠狠地咬了一下舌頭,利用劇痛找回了最後一絲理智。
悅清禾已經不在了,眼前【這隻】只是怪物!
他猛地推開伊凝雪,抓起地上的雨傘,使出全身力氣朝著那個身影揮去。
砰!
雨傘擊中了身影的肩膀,喪屍被撞得晃動了一下,但並沒有倒下,反而張開血盆,大口朝闕恆遠的喉嚨方向咬來。
闕恆遠看著那張曾經親吻過他的小嘴唇,現在卻是想撕碎他的喉嚨,內心泛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恆遠!」
伊凝雪瘋狂地尖叫,她用手中的滅火器狠狠地擊打在【喪屍】的頭部。
咚!
【喪屍】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這才緩緩倒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了。
闕恆遠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汗水浸濕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看著眼前的屍體,他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他感覺自己像是失去了一部分靈魂,胸口那裡現在是空空洞洞的,有如寒風從那裡穿過,冷得他現在渾身發抖,儘管現在氣溫高達了 34 度。
這悶熱的教學樓四樓,變成了一個無法逃離的夢魘。
「走……凝雪,我們必須走……」
闕恆遠在絕望中強迫自己站起來,他不能讓悅清禾白白的犧牲。
「我要帶妳們出去……我們五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即使從他嘴巴裡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知道這是一個謊言。
他們身後設備通道方向,傳來了密集的撞擊聲,防火門即將被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