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說要回淡水。
一天裡,可能會說很多次。
有時候才剛坐下來,她就又開始找東西,說她要回去。
有人會說:「怎麼又開始了?」
也有人會輕聲安撫:「妳已經在家了,要跟女兒在一起啊。」
一開始,我也會跟著解釋。
告訴她這是哪裡,
告訴她我們住在這裡很久了。
可是她只是看著我。
那種眼神,
帶著遲疑,帶著陌生。
像站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
慢慢地,那些話有了別的意思。
她一遍一遍地說,
其實是在找路。
她好像知道,有些地方變了。
這個世界,和她記得的不一樣。
可是那些東西,好像過不來。
於是,她只好用還能說出口的話,一遍一遍地說:
「我要去淡水。」
有時候,她會突然生氣。
像是大家都在攔她。
那種急、那種亂,
背後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慌張。
有一次,她趁大門打開的時候,
突然衝了出去。
一邊跑,一邊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那一刻,我站在原地,
心裡沉甸甸的。
她的世界,正在一點一點鬆開。
我還想用我熟悉的方式,把她留住。
後來,我慢慢學會放慢。
不急著糾正,不急著解釋。
只是陪著她。
走進社區裡的大花園,
一圈一圈地繞著,走走停停,
在她找不到路的時候,
讓她不要更慌。
她沒有在鬧。
她只是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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