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喜歡動力火車的『忠孝東路走九遍』,曾經妳也是。
曾經,
曾經預演過無數次這樣那樣的重逢畫面,像MV般的劇情,
慢動作、無聲無息……
是解脫,也是一種收訖。
後來,那年我們真的在同一月台再見
但沒有人說出「再見」兩個字。
我記得那個下午光線的角度。
冬天的月台,日光斜斜打在鐵軌上,
反著一種說不清楚的白。
我背著背包,你提著行李箱。
我等北上的車,你等南下的車。
時刻表上,班次只差十二分鐘。
十二分鐘。
我們就這樣站在月台上,
等著被時間分送往兩個方向。
後來想過很多次,
那十二分鐘說了什麼 ?
什麼也記不起。
應該說了「保重」,
應該說了「到了傳個訊息」,
應該說了一些很輕、很薄、
一碰就破的話語。
記不清楚了。
記得的是你行李箱的顏色,
邊角磨白了,是還在一起那年些,
一起在日本旅行的那款。
沒想到一個行李箱的邊角,
可以記這麼久,
卻想不起那珍重再見的告別。
你的車先到。
月台廣播的聲音迴盪在空氣裡,
看著你拉起行李箱的把手,
轉身。
那個轉身的弧度我看過很多次……
離開一個房間、
離開一張桌子、
離開一場爭吵的尾聲,
但月台上的這轉身,很不一樣。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列車出站的聲音很沉。
我站在原地,
讓月台的風從我身側吹了過去,
往南,跟著回憶一起,
從慢動作到走馬燈,很亂。
有人說兩個人走散,
是因為走到了岔路口。
也曾經這樣以為,曾經,
後來才慢慢明白,
岔路口只是讓自己看清楚,
原來我們走的方向,
從很早以前就不一樣了。
只是那時候,手牽著手,
以為方向也是一同,
原來不是。
方向是一個人在心裡,
悄悄決定好的事。
在月台上,
連續看著北上的車到站、離站……
就像一次又一次錯過,
錯過手牽手走到最後的方式。
還是上車吧,
窗外的嘉義逐漸退遠,
看著玻璃上的臉,有點疲倦,
說不上是悲傷,
是一個人走了很久的路之後,
終於坐下來的那種感覺。
不是解脫。是收訖。
後來再也沒有遇見,夢裡也是。
只是偶爾在某個不相干的午後,
想起月台上那十二分鐘,
想起行李箱的邊角,
想起冬天斜光打在鐵軌上的那種白
月台列車一班一班往北,
往一個你不在的方向,
一路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