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在身後滑上,
將十一月的冷風,以及坐在塑膠椅上的他,
一併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走進京都車站,暖氣從四面八方湧來。
我沒有回頭。不是因為決絕,
而是因為知道這場相遇的戲份,
在那微微點頭的轉身,
就是最完美的殺青。
刷卡進站,走上月台,
搭上往大阪的列車,車廂裡人不多,
把塞得沒有一絲空隙的行李箱
推到座位旁,然後坐下,
輕輕吁了一口氣。
手裡還握著剛才那罐熱咖啡。
在室外的冷空氣裡,各自緊握著金屬罐身,
誰也沒有伸出手去碰觸對方。
看著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從潮熱泉湧至漸漸安穩。
在嵐山,因為冷風,也因為風景太浪漫,
理所當然地十指緊握,擁抱,
像飄落蜷曲的楓葉,繾綣難言;
而今天在車站外,因為即將道別,
彼此默契地緊握熱咖啡罐,雙手留給自己。
賞楓時因浪漫而牽手,離別時因清醒而不握手。
該擁抱時擁抱,該轉身時轉身,
是這短暫交錯的軌跡,最好的選擇。
「楓葉最紅的時候,你沒看到。」他是這麼說的。
語氣裡的惋惜很輕,但我聽懂了話裡的重量,
一種纏綿不忍分離的沉重。
看著身旁的行李箱。拉鍊緊緊拉上,
每一寸空間都裝滿計算好的重量,
以及即將面對的日常。
生活也是如此,沒有多餘空間,
不為了浪漫而隨意更動時刻表,
去容納無止境的脫軌狂歡,
凡事都有保鮮期。
旅途中的曖昧之所以迷人,
正是因為知道它將隨著旅程結束而結束。
如果真的留下,填滿剩下的欲,不留空白,
終會在擁擠的日常上失去耐心,
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撞見疲憊與無趣。
不需要把一切推到極致,
也不強求什麼永恆。
就像嵐山的橙色,正是剛剛好的顏色,
在感情變質之前,
仔細摺疊、打包、收進行李箱中,
成為記憶裡最漂亮的防腐劑,
才是不破壞美好的唯一方法。
列車輕微晃動,加速駛入漆黑夜色中,
京都被遠遠拋在腦後,嵐山的楓葉也是,
手裡的咖啡慢慢變溫,深呼了一口氣,
像是吐出僅存的一點點遺憾,
靜靜地啜了一口,品嘗咖啡的餘香。
京都的楓葉,即將全紅,
紅透了之後,就是枯萎與凋零。
不想追求那最極致的紅,是留給這段相遇的最後溫柔。
大人世界裡那種進退、清醒的溫柔,
才是秋天裡最紅的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