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從何處而來】
跟人聊天，說著說著，忽然隨口說出一句自己沒想過的話。對方聽見，停了一下：「剛剛那句講得真好。」
回頭想想，那句話究竟是從哪來的？沒打過草稿，也沒在腦中思索，它就這樣自然地出現。彷彿什麼條件剛好湊在一起，便借了這張嘴，自然而然的說了出來。
【都是「我」的】
話從哪來的，平時很少會去想。因為念頭一起，出於習性，直接當成「我」想到的。腦中有了一個觀點，不假思索，立刻歸給「我的」見解。連靈感，也幾乎是本能的當成是「我的」創意。
當成自己的了，就想守護，「我的」想法要和別人不一樣，「我的」見解要比別人深刻。每一個念頭都在證明：「我」是特別的，「我」跟他們不同。
久了，就真的相信：凡是經過的，都是「我」擁有的，都是「我」生產的。「我」，就是源頭。
只是很少停下來想過，這些念頭來之前，「我」在哪裡？它們經過的時候，在「我」之外，是不是還有什麼在流動？
【越用力，越空白】
既然「我」是源頭，那想法應該隨時都有，靈感應該源源不絕才對。需要一個好點子，「我」應該生得出來。需要一個見解，「我」應該隨時都能給。
偏偏最需要「我」發揮的時候，什麼都出不來。回一封重要訊息，「我」拚命思索一個好的想法，腦子卻像被塞住。會議中被問到意見，「我」想好好表現，卻只勉強擠得出幾句。……
越用力，越凝固。越想擠出「我的」想法，腦子反而越安靜。好像一切被「我」框住，都動不了了。「我」越是源頭，越是空白。
【「我」不在的時候】
仔細想想，那些最清晰、最有力量的領悟出現時，「我」往往不在場。
累到不想再想的時候、絕望到放棄掙扎的瞬間、放空到忘了自己……想法反而自己出現上來。也許不是「我」找到它，而是什麼剛好湊齊了，它自然而然就成形出現了。
不只是想法如此。不同地方的人，常在相近的時刻想到相似的事，說出相近的話。像是有一股流動，不屬於任何人，因緣聚合了，就自然來到。
如果想法不是從「我」這裡出發的，那它從哪裡來？也許是無數條件在「我」之外慢慢聚合，時候到了，自然流過來。「我」以為是自己在主導，其實只是剛好在那裡。
慢慢看見了，也許從來沒有一個「主導者」在說或是在做。「我」不是源頭，也不是主人。「我」，只是在其中。
【自然經過】
看見了這一點，有些東西就鬆了。不是刻意放下，是不用再撐著了。
一切回到原本的樣子。話的因緣到了，自然就說出口。事情做成了，也許只是因緣剛好經過這雙手。
依然行動，卻不再執於控制。盡力而為，卻不刻意強求。因緣聚合，結果自會顯現，一切都在整體的流動之中。
慢慢才明白，那條「我」和「不是我」之間的界線，似乎從來就不存在。不是刻意要去融入什麼，是本來就沒分開過。
整體，一直都在。而「我」，始終只是身在其中。
有話，自然說
一切，自然來
「我」，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