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媒體的流行,人與人的關係變得容易取代。甲方表達不滿,乙方了解後,由懵然不知,變為煞有介事感到冒犯,沒有心去培養感情。關係就會逝去,反正沒有他也有下一個人吧。但我不想人像紙巾一樣用完即棄,所以我最近有一點突破。
大概兩年前左右,有一位舊朋友K重新聯絡我。她是在我讀書時期的同學,因為她愛好和個人品味別樹一格而令我崇拜。即使我們是同學,在同一個起步點,但她仍然有方法認識到隔壁班的人,他們有一些獨特的愛好和品味對我來說是新事物,例如喜歡玩即影即有相機和研究攝影,會相約好友到風景獨特的地方拍照,而且會留意黑膠碟音樂,有一次我和K一起去二手市集,K還替隔壁班的朋友購買《發條橙》電影配樂的黑膠碟。這件事不是什麼奇怪事,但我也會好奇和嚮往K的人際關係,感覺會接觸很多有趣的新鮮事。我不知道他們現在還有沒有繼續聯絡。但K的生活有着令我好奇和值得關注的特質,不是流行,而是一種獨有的風格。生活圈子狹窄,而且不懂得去表達自己的我,K的新奇有趣,令我覺得應該要和她多多接觸交朋友,即使她從來沒有留意我的想法。至於為什麼會和K斷聯絡,其實是我單方面決定,我單方面封鎖了她所有的聯絡方法,在我還能行走時,我從來沒有向她要求建議,但她經常會指導我應該要怎樣做,而這種相處方式令我覺得自己好像活在一個框架中感到不自由。
我知道把自己的煩惱揭露就能成功引起話題,使我們之間有話可聊。而且我也經常自嘲自貶,因為自覺有很多東西還要學習,沒有面子站在人前說「我永遠是對的」這樣一種氣勢。但在她看來,我這些相處模式,好像是在告訴她,我是一個可以嘲弄的小丑。
在我還在和她相處的中後期,就感覺很難有共識。雖然她也是會對我創作的事物有興趣,但從來都沒有站在我的角度出發。例如我把一件糗事告訴她,我的目的是在談話中提供一點樂趣。但她竟然把這些事告訴我不認識的別人,原因是提議當作一個劇集劇情(K是從事節目相關的幕後工作),至於我為什麼會得知,是因為在她自己說出來的。
這是一種期待的失衡,無數的小事相加,令我覺得應該要斬斷和她的聯絡。我不介意面子地和她說出我的困難,她沒有懂得我的用心良苦不特止,還把我當笑話沒有尊重我,還覺得有趣取笑。我很難說她實際上有沒有錯,只是我個人的感受並不好。我沒有怪她,因為當時年紀小,我還沒懂得把自己的界限說清楚,而導致他人肆意侵略。
但她重新找到我以後,她沒有意識到我把她封鎖了,最後她是透過手機傳短訊找到我,可能是我把電話號碼封鎖漏掉。K沒有察覺自己被鎖的原因,可能是最後和她接觸時,我有告知她我患上了腦腫瘤,而且根據醫生的說法壽命不久矣。她可能認為我想低調生活,所以把所有社交媒體帳號關閉,她沒有察覺我的不適,怎麼會想到是我把她封鎖?她找到我以後,我覺得把話說清楚之後斷絕來往,這樣對我來說才是最自由的選擇。這件事的靈感引發起我寫了一篇小故事,給K的回信。本來想繼續發揮,但是沒想到劇情就不了了之。
但為什麼今天會提起她,因為我重新聯絡上她。有一年的聖誕前後,我和K還有另外一位朋友玩交換禮物,金額是港幣150以上。當時我抽中了的一部即影即有相機,是K的禮物。而且據她說好像是要千多元,是一部停產多時的即影即有相機。這部相機是需要買特定的相紙才能夠拍照,而且體積大,對我來說不方便攜帶,實際上我也沒有那麼醉心於攝影。之後K在計劃去旅行時,也想過來找我借這部相機去拍照。但因為我住的地方離她很遠,衡量過車程之後就不了了之。但是過後還是把想法告訴我。我就無意之中記着,原來對我來說沒用的事物對她來說是有價值。
有天半夜醒來,我就覺得應該要相機還給她,現在也購買了電動輪椅的我,可以親自去把相機給她,比起郵寄,我更加能看到她收到相機時的感受、表情。其實我是一個環保主義者,我每天用過的塑膠或者紙張都會整理乾淨集合起來。然後當物料體積累積變得龐大,就一併回收到綠在區區。如果我把相機放在Carousell售賣我並不知道對方對於相機的喜愛,會不會把它糟蹋?倒不如把它給予我真正知道對對方有用的對象。純粹我只是不想浪費。
K收到我的訊息,而且有意取回相機。只是工作繁忙還未告訴我什麼時間可以。我也有點緊張見面會發生什麼事,這件事對我對她來說,都是一個機會或者句號。
第二件事就是曾經有一個想要相約見面的對象,主動找上了我,說起對我文章的想法。還有他當初拒絕見面的原因。
其實我對被人拒絕已經見怪不怪,始終在網絡上交流都未有見過真人,從來都不需要承擔起什麼責任。甚至說話的內容都是虛構。
當時我認為時機成熟,而且對方也對我的過往有一定了解,經過交流。我有隆重其事地去預備這次見面,雖然我對於和陌生人見面還有因為不可預測性而感到焦慮。但最終因為我不小心暴露太多,對方拒絕了我。
人總要向前看。如果這個對象拒絕我,當然就吸取這次教訓,把真實的想法藏着腋着,過了一段時間才說出來。
我很感激對方,沒有把我當紙巾一樣,接觸過後遇到不適合的想法就拋棄。而是暗中觀察過了一段時間,然後主動解釋和相約。如果我如常在星期六日寫文章發出,可能這篇文章就是關於他,而不是我現在的想法。我不想有一種錯覺是跟我相約,都會被我寫出來,我有責任保護自己的人際關係,為了不會太過洩漏他人的資料所以我還是在見面之前把文章寫出來。
我認為人與人之間,總要出現一些「坦白日」,這是一個分水嶺,如果經過衝突,坦白了以後分離,就有兩種情況:離開或者重新找回。「完全分離,各自安好」是我遇過的多數情況,多數坦白的是我,我總不能任由別人略過我的界線,只好鼓起勇氣,表達自己,面對互相觀點與角度的衝突。其中一方重新找回,意味着關係有機會增進。因為彼此間經歷了一個衝突,如果這段關係後續發展成功,有所羈絆,這個衝突就會成為關係的韌性。
在這個人源流動的時代。關係來得快也去得快。人變得沒有價值,因為輕易可以取而代之。這種冷血的汰換率,彷彿人就是工具。為了變得受歡迎,每個人都追捧着在世俗意義上變得更加「成功」,令他者感覺到自己的價值,才能得到人與人之間的青睞。但人不是物品,不能統一地發展,「世俗上的成功」意味着不斷飾演着一個虛構的形象。每個人都計算着怎樣才能謀求更大利潤,去和最光鮮的人交往。人變得容易取代,而且就像紙巾一樣,沒用就放棄。
所以我覺得突破磨擦面,把已經放棄了的一方重新找回,這個舉動已經令人感到難能可貴。我不知道會面後會有什麼火花和感想?但為免泄露他人資料,我還是現在就把文章寫成,免得一不小心就透露大多。
第三,挽救了因為一個矛盾誤會而差點消失的關係。我不描述得太詳細。但大概的是我發現對方的遠離,然後就主動去聯繫解釋。而引發起一個更加深的羈絆。
這個重新找回,比起以往所經歷過的反應更大,因為初時大家並沒有「朋友」的意識,所以沒有義務要去主動找回對方,或者對另一方表達自己的想法。但當我突破這個關口主動去解釋自己的行為,其實也是一個賭博,因為我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接受,或者是不是我想多了。不過這次我賭贏了,結果令我們的羈絆變得更加緊密,這種感覺難以言喻,就在乒乓球一樣,一來一往才會成事。
我覺得主動找回是關乎你重不重視這個人,或者你預期大家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這也是要看人與人之間的緣份,能不能互相配合,或者對方有沒有心去發展,並不是說隨便找回,對方也會樂意回應。
始終我們很難去預計別人的行動,當兩個個體因為一些小問題停止來往,發現實際原來對方正正就等着你的主動,而你也做到了。這種雙向奔赴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恰到好處,雙方都不會太過用力維繫。純粹想分享這次賭博成功的喜悅。
今篇完!歡迎請我喝杯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