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射腫瘤科的軍備競賽：光子治療與粒子治療

首先簡單給讀者一個大概念：放射治療就是用高能放射線進行治療，而高能放射線的來源可以是光子或是粒子，而粒子又可以分為質子和重粒子。

台灣目前擁有且正在運行的粒子治療設備只有長庚醫院的質子中心。目前台灣許多家醫院（包含我所在的醫院）正在興建的多半是質子中心，僅有台北榮總醫院正在興建的是重粒子中心。重粒子加速器在美國也才正在興建第一座，而日本的重粒子治療則已有多年的經驗。由於重粒子在全世界的使用尚未普遍，生物效應也較無定性，故目前國內醫師大多仍認為重粒子屬於試驗性的治療。

光子治療的放射線大多由直線加速器進行，依機型不同，多半提供健保和自費的選項。對光子直線加速器有興趣的讀者，可見我以前介紹直線加速器的文章。

由於目前台灣的病患現有的選項僅有光子和質子（其實一般的直線加速器還可以做電子治療，但現在的放腫科通常只有少數情況會用到電子，比如說皮膚表層的蟹足腫；現今多數的治療都只用光子完成），因此以下針對質子和光子治療的比較進行問答：

【Ｑ：光子和質子放療差在哪？為何最近聽說好多家醫院都在蓋？】

光子治療是放射治療最基本的治療方式，也是經驗最豐富的方式。過去幾十年以來的放射腫瘤科都是用光子和電子進行放射治療。質子治療在美國是十幾年前興建第一個質子中心，台灣的第一個質子中心則於七、八年前在林口長庚開始治療病患，第二個質子中心則在高雄長庚。

質子治療的優勢在於能量釋放的特性和光子不同。質子只有在組織的特定深度才會釋放較多的能量，光子則是在穿透組織的整條路徑上都會持續釋放能量。這個概念不容易用淺顯的文字精準的描述，不過大致上可以類比：質子像是手榴彈，瞄準後丟到某個位置才會爆發；光子則像是普通的上膛子彈，發射後會一路打穿經過的東西。

【Ｑ：聽說質子治療很貴，整個療程要花好幾十萬甚至百萬！為什麼會這麼貴啊？】

光子治療幾乎可以完全健保給付，所以很多人不能理解，為什麼一樣是放射治療，想要做質子治療卻需要付這麼高額的自費價。

質子設備貴在它的建置和維護成本。傳統的直線加速器一台要價千萬，高階一些的則破億，而質子設備光是建置成本就要幾十億。除了建置質子加速器和輻射屏蔽建物，後續的定期維護、維修、儀器校正和電費等等都是定期百萬千萬計，更要加上醫師、物理師、放射師和工程師的人力成本。所以，對於放射腫瘤科來說，質子治療設備並不是一台很「好養」的機器。

【Ｑ：既然這麼貴，那質子治療效果真的有比光子好嗎？】

十幾年前的美國之所以發展質子治療，是因為學理上對於腫瘤，質子可以比光子產生更強的生物效應──也就是說，在相同的物理能量下，質子「理論上」可以產生較強的殺死腫瘤細胞的效果。為什麼會強調是理論上呢？因為目前都還沒有證據直接指出，質子對於腫瘤的治療效果比光子還要更好。

雖然對「腫瘤」的療效來說不見得有差，但有一點──也是對病患來說最有感的一點──差異很大：對「正常組織」的副作用。

以醫師端來說，我們通常最在意的是有沒有把病人的腫瘤消滅，副作用是次要的考量。醫師並不會為了讓病人治療過程舒服一點，就刻意把治療劑量降得很低，畢竟太低的劑量就像沒把腫瘤開乾淨的手術一樣，是徒勞無功的。然而，以接受治療的病人端來說，最常在門診抱怨的總是治療造成的不適，例如口腔黏膜潰瘍導致吃不下飯體重減輕、腸胃絞痛、排便出血等等。

質子治療確實能夠明顯減少部分可能產生的副作用，讓病人在治療的過程中承受較少的痛苦和不適。當然，基於質子治療的劑量特性，某些特定的正常器官劑量也會減少，可以連帶降低慢性副作用，例如乳癌放療的心臟劑量。

順帶一提，質子治療的病患治療中的急性皮膚反應有時比光子還要更嚴重。這是因為質子治療通常都只使用特定角度（通常不超過五個）入射，不像光子可以把劑量分散在一整圈的皮膚。

【Ｑ（病患）：那你會建議我去做質子治療嗎？】

質子治療是一個高技術含量的治療，只要是由值得信賴的醫療團隊執行，基本上劑量分布都會比光子優越──最大的缺點就是很貴。至於什麼樣的病人適合質子治療呢？每位放腫醫師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應會略有不同；而我的觀點是，對於預期壽命長久、很害怕放射治療的長期副作用、又剛好很有錢的病人，當然適合。不過，偶爾某些病人的情況確實是比較適合做質子治療的，例如以前做過光子治療，但現在相同位置的腫瘤復發的病人。這類病人的正常組織過去已經接受過不少劑量，故若需再次接受治療，選擇質子通常會比較合適。

是否合適特定治療和每位病人個別的病情、病人各自考量點以及經濟狀況都有關聯；作為一個對自己病情有責任感的病人，把自己的問題以及想法整理好再去諮詢主治醫師，應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解答。

粒子治療是放射腫瘤科的趨勢，預期五年內會變成北中南各大醫學中心的標配。將來的癌症病人除了有傳統的光子治療可以選擇，質子也會成為越來越普遍的選項之一，因此整理出這篇文章，希望對目前正好有質子光子治療的選擇障礙的病友，或是對這個議題想要了解的讀者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