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提及氣味偏好可能受到母胎記憶、童年經驗與文化影響。然而，除了環境因素之外，「三叉神經」與「基因」可能同樣在氣味的偏好與厭惡中扮演關鍵角色。以下就分享這兩個較少被討論的觀點，同時也可從此處一窺動物行為與演化的脈絡！
三叉神經與嗅覺
三叉神經（trigeminal nerve）是人體的第五對顱神經，主要負責面部感覺，包括溫度、觸覺與疼痛。幾乎所有氣味都會讓三叉神經產生某種感覺，就像嗅覺一樣。薄荷醇帶來清涼感；辣椒引起灼熱感；氨氣讓人不自覺地避開；洋蔥讓人流眼淚。三叉神經的感知，與嗅覺相輔相成，共同塑造了我們對某些氣味的偏好或厭惡。當某些氣味刺激三叉神經時，它們不僅會喚起嗅覺感受，還可能引發刺痛或不適，使人立刻想要避開——這就像是一種本能的厭惡反應。這種聯結的形成，並非氣味本身令人疼痛，而是因為它們含有能夠刺激三叉神經的化學物質，就如臭鼬的噴霧，其「氣味」本身不會造成疼痛，但其中的刺激性成分卻會引發強烈的不適。
三叉神經對氣味偏好的影響，可能與刺激程度及身體的生理反應有關。例如，溫和的香氣可能不會引起明顯的三叉神經反應，而強烈的刺激性氣味則可能帶來不適，甚至讓人產生警戒或厭惡感。這種生理反應與嗅覺的結合，使我們對某些氣味產生自然的偏好或迴避。
基因與氣味偏好
除了三叉神經的影響，基因也可能決定我們如何感知氣味並影響偏好。研究顯示，不同的遺傳基因會影響個體對特定氣味的敏感度，甚至決定某些人是否能嗅聞特定氣味。
莫乃爾化學感官中心的查克‧維索奇（Chuck Wysocki）有一個有趣的發現：同卵雙胞胎對「香菜」的氣味總是產生相同的立即反應；而異卵雙胞胎則沒有這種默契。換句話說，如果你討厭香菜，那可能要怪基因，而不是你的味蕾！然而，這類研究仍未能提供決定性的證據，因為環境影響仍然不可忽視。
我有個朋友從小就對「小黃瓜」有強烈的排斥感。她幼稚園時，老師試圖糾正她的偏食，結果她一口吞下就全吐了。即便長大了，依然無法忍受小黃瓜的氣味。原本我只是單純取笑她的偏食，在了解到基因影響氣味感知後，我意識到這個無法改變的原因！（但是，如果是基因問題，她肯定發生了某種突變，畢竟她的家人都能接受小黃瓜呀！）
專食與泛食性動物的氣味學習基因
由於氣味的感知可能受基因影響，我們可以從動物行為中觀察到類似的現象。例如，無論是在實驗室還是野外，黃鼠對其天敵的氣味都會產生相似的警戒反應，這顯示這種氣味厭惡可能是與生俱來的。
從演化的角度來看，專食性動物通常會對獵物與天敵的氣味產生固定的嗅覺反應，以提高生存機率。例如，貓熊對竹葉的氣味特別敏感，因為這是它們的主要食物來源。然而，對於人類等泛食性動物而言，若僅依賴天生的嗅覺反應來區分食物與毒物，則可能影響生存適應能力。因此，人類的氣味偏好具有更大的可塑性，並受到文化與個人經驗的強烈影響。
不理性的氣味學習
另一個有趣的現象是，人類往往會將某些氣味與生病的經驗聯結在一起，進而影響對該氣味的偏好，這種現象在腸胃疾病後的食物厭惡（taste aversion）中尤為常見。你是否曾在吃某種食物後發生嚴重的胃腸不適？即使不診段出與食物無關，但多年後當這熟悉的香氣飄來時，你仍會立刻皺眉，甚至覺得胃有些不舒服？彷彿你的身體為了確保安全，選擇直接拉響警報！
這種「不理性」的厭惡反應，實際上具有強烈的演化背景。對於我們的祖先來說，在一次蘑菇大餐後因誤食毒菇而嘔吐的機率，遠高於單純罹患腸胃型流行性感冒的機率。因此，人類的大腦更傾向於迅速學會避開與不適相關的氣味，即使這種避開並不總是合理的。
小結
假如人類對氣味有任何與生俱來的反應，那麼最可能的就是警戒反應。我們的祖先若對腐臭、煙霧、刺激性化學物質沒有天生的迴避本能，生存機率將大幅降低。另一方面，氣味的喜好或厭惡，在個人經驗、文化背景與社會影響之下慢慢形塑。當我們賦予氣味獨特的特徵與意涵時，也進一步強化了這些偏好。
因此，從根本上來說，「無物難聞，一切皆思想使然。」
參考資料：
- 《嗅覺之謎：生物演化與免疫基因；社會學與文化史；品牌行銷到未來科技，探索氣味、記憶與情緒的嗅覺心理學》，作者：瑞秋．赫茲，譯者：李曉筠，出版社：堡壘文化，出版年份：2023年。
- 《你聞到了嗎？：從人類、動植物到機器，看嗅覺與氣味如何影響生物的愛恨、生死與演化》，作者：Bill S. Hansson，譯者：孟令函，出版社：臉譜，出版年份：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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