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到當你離開世界
不僅你是好的,
而且留下一個好世界。」
你看,這是布希特的一首短詩。
我早已忘記這個名字,也不記得這個名字的人,還曾寫過詩。
我大概是把他與誰搞混了,但也沒什么,記憶隨著老去慢慢不再有年輕時的銳利,可記憶原本就不是儲存和讀取。當我們開始淡忘那些過去的細節,我們總還能記起一些感覺,這種感覺提取自所有經歷過的時光,也包括那些過去之后的「過去」。
我們對世界的看法,從來都沒有精確過,這讓我們更容易活下去。
無論在哪個時代,總有各自的煩惱,同叫一個名字。
就像我走進每一家街邊的咖啡館,都能喝到相同名字,卻總是不同味道的咖啡。店員們穿著近似風格的衣服,但是讓人喜歡,還是讓人厭煩,也總是不同的。我可以坐在任一家的遮陽傘下,享受一段咖啡時光。無論這口味是好是壞,時光總是被我所觀察著的。正如煩惱人人擁有,可不是所有人都真地明白這層煩惱從何而來。
有人說,我們并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了解自己。
要想證明這一點,只需仿照藥品實驗的「雙盲」方式,拿自己作為唯一的試驗品。但我們誰會這么無聊呢?我們得過且過,我們樂得糊涂,我們就像工程師們說的機器——如果它在運行,那就不要修改。
但不管怎樣,我仍然喜歡布希特的詩,而且認為他絕不是只為了一點鄉愿式的同情,才如此說。現實總比想象得更艱難一些,而我們自己,也總比想象得多那么一點勇氣。世界好與不好,其實與我無關。但當我真在某一天發了瘋,非要將自己的煩惱搞個清楚,或許就真地不得不承認,這一問題從來都與每個人有關。
但誰會為了太陽擔心嗎?
每一天這熱熱的球體,都在持續燃燒,而如我們所知,沒有什么會永恒地燒下去。大部分時間,「永恒」只是因為我們自己時間短暫。正如奧德修斯的游蕩,只對于他的妻兒有意義,而這份意義來自彼此之間的承諾,也來自于自我的堅持。永遠不要將信念捆縛到某個人或某種易逝的事物上,我們而能抓緊的唯有自己。
當世界變壞的時候,我們該怎么想?
當世界變好的時候,我們又該怎么想?
正如很久以前人們便認識到的那樣,善人不會津津樂道自己的善行,因為他總覺得做得還不夠;而那些急于讓人知道自己,而大聲喧嚷的人,很可能只是擔心別人,會看穿他犯下的種種惡行。
一個好的世界,并不是被誰留下的。
奧德修斯的回歸,并不是因為確信有人在等待,而是他在遵循開始出行前的內心。
同樣,讓我們佩服的佩涅洛佩,她堅守的,也不僅僅是對奧德修斯的承諾。相信吧,承諾永遠沒有一個人本身更加可靠。當我們確信自己在做一件讓世界變得更好的事情,那不是因為有誰給出獎賞的許諾,更不是因為等待終有結果。
我相信,每個人看到英雄回來的結局,都會為了他感到欣喜。
我愿意在他們的白發和皺紋上,輕輕添加幾筆,然后就默默站在一旁,給出我最大的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