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害者名叫「塔拉特帕夏」(Talaat Pasha)。德國警方想必很快就知道,這名土耳其人,曾經是鄂圖曼帝國最高層「三大帕夏」之首,同時也是亞美尼亞種族清洗的主持人之一。在塔拉特帕夏等人的簽字下,數十萬以上的亞美尼亞人喪命、更多的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索戈蒙就是其中之一。
索戈蒙在1915年全家被鄂圖曼帝國驅逐出境,數十名親戚被迫害至死。當索戈蒙在1920年回到解體的鄂圖曼帝國後,他已經是亞美尼亞革命組織的一員,並在代號「復仇女神」的計畫下,先在伊斯坦堡槍殺了當年策畫1915年驅逐的祕密警察頭子。
然而,塔拉特帕夏則是另一個故事。塔拉特帕夏在一次大戰土耳其戰敗後就馬上潛逃德國。並且,雖然英國和土耳其共和國政府,都將塔拉特帕夏列為通緝對象,但在前盟友德國的庇護下,塔拉特帕夏並未被引渡回國處刑。相反地,塔拉特帕夏繼續在德國活動,並且還曾經四處出國旅遊。
索戈蒙作為復仇女神計畫的特務,秘密來到德國柏林,首要目標就是謀殺塔拉特帕夏。他花了非常非常多時間,研究塔拉特帕夏的日常生活規律。終於在1921年3月15日得手,大仇得報。
在受審的過程中,索戈蒙爽快地承認自己殺了塔拉特,但是「問心無愧」,作為復仇的執行者,他「雖然殺了人,卻不是兇手」。
據說,索戈蒙曾在研究塔拉特帕夏的過程中,夢見了自己的母親。他在審判中,描述道:
「我見到我母親的屍體在我面前站了起來。
我告訴她:『我見到塔拉特了。』
她說:『你見到塔拉特,卻沒有替你的母親、父親、兄弟姊妹的慘死復仇嗎?你已不再是我的兒子!』
我想要再次成為母親的兒子,當我去天堂與她相會時,不會讓她拒絕我,我希望能再像先前一樣,讓母親將我擁入她的懷裡。」
索戈蒙的案例也讓德國審判庭感到十分為難。在一段時間的討論後,他們最終決定「無罪釋放」,原因是「1915年慘劇使索戈蒙的精神狀態受損」。
索戈蒙的案例在1920年代,乃至很久以後,都是為一個相當艱難的難題。
索戈蒙確實殺了人,如果不是律師和審判庭拿精神狀態開脫,那基本上就是殺人罪。法治社會中,私人不該越俎代庖,自行定罪。
但是,索戈蒙個人面對的,卻是在自己、乃至背後整個民族遭到慘烈不公正待遇後,並無任何一個法律秩序,能為其討回公道的處境。
如果德國政府就這樣苟且下去,讓塔拉特帕夏這樣安度餘生,誰又來把正義還給索戈蒙這樣的亞美尼亞人呢?
索戈蒙並不期待物質利益的回報,也不是為了某個國家爭雄鬥勝——亞美尼亞此時已被蘇聯併吞了。索戈蒙只是單純為了一個公道而來復仇的,他也並不能預期德國法庭會釋放他,死亡就是他的覺悟。
索戈蒙後來在1960年過世,並被埋葬於加州的亞美尼亞人墓園。但他的復仇行動象徵的問題沒有。
當原本的秩序不再能帶來正義,人們究竟該如何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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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Soghomon Tehlirian 1921.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