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國基督教作家楊腓力（Philip Yancey）向Christianity Today提供聲明，承認他長達8年婚外情的消息，對許多讀者來說，是一場靈性上的震盪。那位曾帶領我們剖析「恩典多奇異？」的楊腓力，如今身陷自己曾書寫的文字幽暗中。也讓讀者們望著書架上那些楊腓力的書而不知所措，我們要如何面對曾經閱讀楊腓力帶來的力量，以及現在的失望？
作品與作者的糾纏
我們在閱讀其他文學作品時，往往能有意識地將作者與作品分離或融合。
當我閱讀太宰治作品《津輕》時，那內心戲超多、開朗活潑的個性，讓我看見不一樣的太宰治。若非先知道《人間失格》，我對太宰治的印象很可能完全不一樣。因此，我並不會因為他的私生活或生命最終的選擇，而否定《人間失格》中對人性軟弱與孤寂的深刻解剖，也不會拒絕他在《津輕》所呈現開朗、悠哉且嗜酒的自己。
相反地，正因為創作者本身在生命泥濘中掙扎，他的文字才顯得如此赤裸、真實。
然而，在進一步探討之前，我必須聲明：本文討論作者與作品的關係，絕無意淡化婚外情的嚴重性，更不會輕忽此事件對受害者及其家屬所造成的深遠傷害與破碎。恩典絕不應成為罪行的遮羞布，更不該被用來稀釋受害者真實的眼淚。
基督教著作的特別成份：牧養
然而，基督教著作帶有「牧養」的期待，正是讀者感到失望的原因。
難道因為作者的跌倒，過去那些帶給我們安慰的文字、那些在信仰低谷中生出的勇氣，全都是一場幻覺嗎？
不，並非如此。
正如一盞燈能照亮道路，即便燈泡最終破碎、熄滅，它曾經發出的光依然是真實的。
楊腓力在《恩典不虛傳》中曾寫道：
跟隨耶穌的人，道德上沒什麼可自豪的，我們反而是出於需要而來到上帝面前，並且需要時刻呼求上帝的幫助。
這句話在今日讀來，竟成了他對自己生命的實踐。當作者從高台跌落，站在需要恩典的平地時，他過去所寫的文字反而殘酷地映照在他現今的景況。
如果我們因為作者的罪而全盤否定他的作品，或許我們也否定了「罪人亦能被神使用」的恩典邏輯。
楊腓力在《恩典不虛傳》也說：
承認自己錯誤的方式，除了真誠展現恩典的福音，也是介紹我們自己最有效的方法。
如今，他正以最痛苦的方式，向世界介紹他自己也是那名需要恩典的罪人。
承認自己需要恩典
楊腓力的跌倒，恰恰需要他用盡一生所探問的主題「恩典」來扶持。
上帝的恩典真的是白白得來的，而我們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那極其不配的罪人。
當我看著書架上熟悉的書本們，想著許多「出事」的作/譯者們。基督教暢銷作者、名人、牧師都被寄予道德上的厚望，卻忘了下了講台，我們都同樣地需要上帝的恩典。恩典從來不是為了遮掩過錯，而是明白自己被救贖的確據。
直到我入土才敢說我戒毒成功
某個主日崇拜的講道上，一位從毒癮走出來的傳道人說，每當有人恭喜他成功戒毒，他總會回覆：「還沒有成功，到我入土之後才能算是成功」。
同樣的，楊腓力儘管一生書寫恩典，他也同樣是需要恩典的一員，他的婚外情讓我們意識到，這樣的人也會跌倒、也需要恩典。
盛裝著恩典的破碎器皿
我想我仍然會把他的書留在書架上。我願意承認文字曾經帶來的牧養，也願意承認作者需要面對的罪與後果。看著這一個在罪中掙扎、破碎，且極度需要救贖的普通人，我彷彿看見了聖經的縮影。
上帝使用過偷情的大衛、晚年拜偶像的所羅門，他們的詩篇與箴言依舊被收錄在聖經中。這並非代表罪無足輕重，而是顯明了：不論器皿如何破碎，上帝的恩典依然存在。
我也是一個在罪中掙扎、破碎，且極度需要救贖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