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聽到Motionless In White的新歌直接坐不住了，Chris Motionless（Vocalist）的「Blegh」真的超級經典！
一、什麼是 Blegh 嘔吐音？
最近聽到Motionless In White的新歌，突然來了靈感想寫這篇，順便把我喜歡的歌手的「Blegh」整理一下！大家用聽的就明白了（時間戳在方格子好像會失效嗚嗚）：
Motionless In White - Cyberhex（2:55）
Architects - Seeing Red（0:11）
I Prevail - VIOLENT NATURE（0:12）
Dayseeker - Creature In the Black Night（2:58）
二、Blegh的起源與流行化
1. 起源與流行化
其實對於「Blegh」的起源眾說紛紜，但大部分網友認為是Architects的Sam Carter發揚光大並在其音樂中普遍使用的 [1]。我其實超愛Architects，也超愛Sam Carter，但其實他們早期的音樂我自己沒有很喜歡就是了lol
另外，亦有論者認為其實早在Hardcore（Metalcore的老爹）就已經存在了，進行深入的考古、挖掘出「哪一首歌中最早就有用到"Blegh"的聲音效果」，廣大網友是真的挺厲害的😆 [2]。當然，無意間用出來或許是最早的起源，但我個人還是認為「有意識地去反覆使用」比較值得被歌頌就是ㄌ
2. Sam Carter 本人卻討厭這愚蠢噪音？
比較可惜的是，Sam Carter「發明」（報導用詞）出這個影響日後Metalcore的聲音，卻在受訪時表示這是一個 "Stupid Sound"🥹[3]
但... 或許是 Sam Carter回去聽自己以前的歌，發現用得太頻繁、很像SB吧XD
三、著作權：為啥純粹的Blegh不受著作權保護？
雖然說「Blegh」似乎是由Sam Carter發明（或發揚光大），但老實說這一種「嘔吐擬音」它就是一個聲響，除非拿它塞滿整首歌，不然單論一個「Blegh」要受到著作權保障，其實不太可能。
1. 本身不構成著作
首先，「Blegh」在一首歌曲中，整體歌曲都會受到著作權保護，這無庸置疑。不過如果單論「Blegh」這聲音是否構成「音樂著作」就很詭異了，你也不夠長，也不符合大眾所認知的「音樂」，那單一「Blegh」自然不會屬於著作權保護的標的嚕！
2. 思想表達二分原則？
再者，退步而言，「Blegh」對我這一金屬樂迷、音樂創作者而言，其實更像一個「思想」而不見得是「表達」。當然，「Blegh」被唱出來一定是屬於某種「表達」的層次，但這其實更像是「思想」，它是一種金屬樂的代表聲音（或許有思想表達合併、必要場景原則的適用空間），但他背後更多的是一套「發聲技巧」的邏輯與金屬音樂的聽覺審美。
3. 從嘶吼技巧解析「思想」與「表達」
簡言之，「Blegh」是一種透過嘶吼、將喉位放低，再透過好像要「嘔吐」的嘴型，將聲音送出來的一種「表達方式」與「演唱技巧」，其需要考量的點其實不少，舉凡：
- 具體嘶吼技巧（是透過真聲帶的Fry Scream、還是透過假聲帶的Falsecord、還是二者集合的Hybird Scream）
- 具體嘶吼的比例（嘶吼與清音比例拿捏）
- 嘶吼嘴型如何設計（透過嘴型可以來「形塑」最後的聲音效果）
- 共鳴點位置（共鳴點越高嘔吐音越亮、共鳴點越低嘔吐音越低沉）
至於為啥這段我沒有引註？因為這聲音我會所以我可以唬爛啊XD
4. 嘔吐音啟蒙：《Thoughts & Prayers》
當初是聽到Motionless In White的《Thoughts & Prayers》意外學會且持續精進的哈哈哈哈哈～ 所以說，單論「Blegh」本身，即是不受保護的客體，除了它是一種思想以外，更多的是單純「Blegh」不能成為音樂著作！不過，放在音樂內，倘若結構、發聲方式等有「實質近似」的疑慮，可能還是會構成侵權Na！
四、商標權：「Blegh」這通用字詞還能註冊商標？
1. 「Blegh」的定義
好的，其實本來這篇到著作權的部分就結束了，我是在搜「who invented blegh in metalcore」的時候意外發現：原來有人拿這玩意去註冊商標？
咱們來看一看這詞語定義：
2. 「Blegh」於德國的商標註冊
好，就算這玩意不被金屬樂歌手拿來鬼吼鬼叫（我自己是金屬頭應該可以這樣自嘲吧💀）我們也可以很明顯的得知，這是一個「表示厭惡或噁心」的「擬音詞」
我認真想不通為什麼這玩意拿去申請商標會過審？？？
我翻查了德國商標註冊網站，發現他竟然註冊的是「文字商標」（其嚴重性詳後述），其使用範圍包含第16類（紙張、文具及印刷品）、第21類（家居及廚房用品）、第25類（服裝、鞋類及帽類）。不得不說挺有生意頭腦的lol
3. 德國商標法的註冊規範？
根據德國商標法（英文版）的規定來看，商標須滿足「識別性」（可區分性），其實就跟世界各國的商標註冊差不多啊！
Section 3 (Signs eligible for protection as trade marks)
(1) All signs, particularly words including personal names, designs, letters, numerals, sounds, three-dimensional designs, the shape of goods or of their packaging as well as other wrapping, including colours and colour combinations, may be protected as trade marks if they are capable of distinguishing the goods or services of one undertaking from those of other undertakings.
中文摘要：商標之目的為「足以使商品或服務之相關消費者認識為指示商品或服務來源，並得與他人之商品或服務相區別者」（參考台灣的商標法§18II）
Section 8 (Absolute grounds for refusal)
(2) The following trade marks shall not be registered
1. which are devoid of any distinctive character for the goods or services;
(...)
13. the use of which can evidently be prohibited in the public interest in accordance with other provisions, or
14. which have been applied for in bad faith.
中文摘要：不具識別性者不得註冊（德國商標法§8II第一款）、根據其他規定與公共利益有違背者不得註冊（德國商標法§8II第十三款）、惡意申請者不得註冊（德國商標法§8II第十四款）
4. 爭議原因？
首先，我個人認為「Blegh」註冊商標最大的問題是他是「文字商標」（Word Mark），如果他是「圖樣/字體設計」的話問題不會那麼嚴重。為啥這「文字商標」如此嚴重？筆者將從以下角度來論之：
- 首先，其「排他性」極強。代表其他任何有可能用到「Blegh」（字詞）的音樂、歌詞甚至是樂團周邊商品，都有可能會受到其效力所影響！
- 其次，一個「Blegh」的文字商標到底具備了甚麼「識別性」可言？由上述的字典解釋可知，這「Blegh」並非原創字詞，頂多就是「通用語言」或者「描述性詞語」。
- 最後，就是這似乎與廣義的公共利益有違背吧？以及，此應有討論「惡意申請」的空間。因為「Blegh」在金屬樂已被行之有年的使用了，且「Blegh」註冊的商標的TA客群明顯與金屬音樂有直接相關（可見BleghDE商品頁面的橫幅、Blegh的Instagram，這明顯是瞄準重金屬音樂受眾...）
5. 個人吐槽🤮🤮
所以我說，這到底如何過審的？
翻了一下blegh.de的Instagram，賦予這種「通用詞語」一個「文字商標」的最大問題就是，他會衍生出各式各樣字體的「Blegh」出來。這問題不僅是一個根本不具識別性字詞卻被賦予強大排他效力，更是一個對通用語彙的「壟斷」，以及對金屬樂迷最大的諷刺...🤘🪦💀
五、小結
我沒想到我只是想要探討「Blegh」的著作權爭議，結果商標的部分討論的反而更多，還義憤填膺起來了lol（法律人的腦，流淌著金屬迷的血🔥🤘）
總之，今天這篇文章有點長了（甚至插隊另一篇我先寫但未完成的文XD），來進行一下小摘要好了：
1. 純粹的Blegh不受著作權保護
- 它是一個常常被用於Metal音樂中的技巧（思想表達二分）
- 它已然形成Metal(core)音樂的代名詞（可能涉及必要場景原則，於此不論）
- 它過短而不構成音樂著作（De Minimis）
- 它若使用於音樂中，仍得使「整體表達」受保護（錄音著作）
2. 註冊商標Blegh不應該存在
- 它在德國被註冊為一個「文字商標」
- 此案引起金屬音樂界的軒然大波，引起群眾撻伐，筆者也很傻眼。
- 從法律角度切入：它不具備「識別性」、更甚至有「惡意申請」之嫌、違背「公共利益」之虞。
- 以後有樂團想在德國唱個「Blegh」、在歌裡寫一句「Blegh」，若這些行為都會被認為這是侵害商標權的話，這也太荒謬了...
3. 音樂人的避險方式？
筆者以為，真要「避險」的話還真有幾個方式：
- 直接不寫進歌詞（唱就好，不要把Blegh寫進歌詞內）
- 把Blegh改成Bleh，因為也是有人如此標示（當然會不會被認為淡化識別性、致相關消費者混淆誤認是另一回事）
但說到底，這SB商標壓根就不該存在🤬
4. 未來展望：登上SSRN🤘
這篇有點鬧了，但也有點料啦（？）要正經一點的話吼... 筆者目前正在著手撰寫SSRN版的Thesis，希望可以藉由我這法律與音樂的雙重視角，讓這件事情得到重視！
同時，也會去爬更多資料，不僅是法學資料（如商標法識別性判斷、著作權相關理論的英美法判例），也會把 Fry Scream 那段改以聲學的角度詮釋之～
開學了 我覺得我學期結束前都未必能完成它...😶🌫️
希望能順利出刊🫢🫢
六、參考資料
[1] Note To Scene｜https://notetoscene.com/architects-vocalist-blegh-stupid-noise/#:~:text=Architects%20Vocalist%20Wishes%20He%20Never,on%20everything%2C%22%20he%20responded.
[2] Reddit｜https://www.reddit.com/r/Metalcore/comments/8ce2tv/anyone_know_who_did_the_first_blegh/
[3] 同註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