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取消。
六點前的十分鐘，我還坐在床邊，盯著手機。對話框停在那裡。
沒有新的訊息。
也沒有催促。
如果我現在說不方便，應該也還來得及。
我甚至已經打好一行字。
「不好意思，今天臨時有事。」
手指停在送出上面。
沒有按下去。
我不知道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
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讓我覺得壓力。
沒有一直問。
沒有催。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就只是約了時間，然後安靜。
……這很少見。
我把那行字刪掉。
換成一句更簡單的：
「我到了會在樓下。」
送出。
然後慢慢站起來。
換衣服的時候，我想了很久。
最後還是穿了最普通的那一套。
不會太邋遢，也不會太用力。
剛好可以讓人忽略的那種。
—
六點整，我站在樓下。
風有點悶。
我沒有滑手機，只是站著。
等人的時候，如果低頭看手機，好像比較不尷尬。
但我今天沒有那個力氣。
我只想快點結束。
大概過了三分鐘。
有人走過來。
沒有直接叫我。
只是停在我旁邊，然後說：
「是妳嗎？」
聲音不大，也不急。
我轉過去。
他穿得很普通。
深色T恤，牛仔褲，看不出什麼特別。
不是那種會讓人多看一眼的人。
但也不會讓人不舒服。
我點頭。
「嗯。」
他也點了一下頭。
沒有多餘的寒暄。
沒有那種——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或「妳很好認」之類的話。
只是很自然地，把視線放到我手上的袋子。
「這個？」
我把口紅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了一下。
沒有翻很久。
也沒有故意檢查得很仔細。
就像他本來就相信我說的話。
「多少？」
我報了一個我自己都有點心虛的價格。
他沒有殺價。
直接拿出錢。
遞給我。
那一瞬間，我其實有點不習慣。
因為大部分的人，多少都會講幾句。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但他沒有。
就好像這整件事情，本來就應該這麼簡單。
我把錢收好。
他把東西放進袋子裡。
空氣安靜了一下。
我以為就這樣結束了。
正準備說「那我先走了」的時候——
他先開口。
「妳剛剛，是不是本來想取消？」
我愣了一下。
看向他。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不像在試探，也不像在開玩笑。
只是很平常地問。
我沒有回答。
他也沒有追問。
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
「如果是的話，也沒關係。」
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卡住。
喉嚨很乾。
腦袋空了一下。
這種話，我很少聽到。
不是那種安慰。
比較像是——
他已經把我的狀態，算進去了。
而不是要求我配合。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錢。
有點皺。
我把它慢慢攤平。
他沒有催我。
也沒有再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
沒有靠太近，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
剛剛好的那種。
過了一會，我才開口。
「……沒有。」
聲音有點小。
他點了一下頭。
「好。」
然後就這樣。
沒有延伸話題。
沒有多問一句。
就好像我說什麼，他都可以接受。
我們之間又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
我沒有覺得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