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故事第一二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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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靖夫訪談後記


先說結論,訪談喬大是讓我有點感動的體驗。

我為人輕浮不太成事,所以我總愛斷章取義拿馬奎斯的話當藉口:不記得的就不重要了。所以我這一篇不是細膩的逐字稿,連訪談記錄都說不上,關於書的部分沈默側記乃賴與喬靖夫那篇(前一期電子報)已經寫得很有條理很完整了,還沒看的真的去找來看看。所以這篇請原諒我就還是來想到什麼寫什麼。

原本沈默和出版社牽線說要讓我們武俠弎人眾趁書展機會訪問喬靖夫,我有點擔心我會做得不太好,畢竟我沒有很多訪問的經驗,和喬靖夫也沒有任何私交,我是很喜歡和沈默梁哈金乃賴之類文人聊天,但閒聊和訪談要寫稿還是很不一樣的。喬大雖然慕名已久,也看過他的武道狂之詩,但最近要重出的殺禪我之前沒看過,還要在春節放假前趕快把書念完然後擬一些提問,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提出一些有質地的問題。(後來有些問題和乃賴想問的重疊了,有些東西我沒看懂,真的是個人侷限。特別是政治影射的問題。所以真的各花入各眼,是我們三四個一起湊起來可能才訪得比較全面。)

但其實我也就只是想了幾個很古板傳統的問題送出去,想說照本宣科問些不可免俗的問題,如創作緣起,受哪些作家影響,書裡的兩三個我覺得有趣的點等等。我自己是覺得是很老套無趣的問題,不過想說到時還有沈默和梁哈金在,真的冷掉還可以靠他們救場。

然而喬靖夫的回答比我想像中的要讓我感動。


我第一個問題是殺禪的創作緣起,他說他當時是有想要反武俠,把武俠拉進底層,武俠小說裡的人都高來高去的,電影教父,溫瑞安的刀叢裡的詩(寫一個大俠不是高來高去而是被背叛陷獄),還有古龍的三少爺的劍(三少爺化名到社會底層當雜工),都給了他靈感,要創作一個以底層人為主角的故事。


另外當時他也參考了台灣的政治,當時他對台灣黑道可以當政治人物覺得不可思議(我當時想原來黑道能當政治人物在香港人眼中是這麼不可思議啊,我從小就以為黑金權貴不是都是一樣的嗎?),另外香港當時有所謂的旗兵,就是大陸那邊打過仗的底層士兵流落到香港,通常進入黑道成為最兇狠的打手等等,這些都成為創作的泉源。

然後我問為何是群戲?

他又回答了很多,因為這些人物都是象徵,都是自己的一個面向,在現實中人很難只有一個面向,但在小說中可以用不同的角色去寫自己的內心很多不同的想法。
像于潤生就是權謀,想當大哥;鐮首就是對生命意義的不斷追尋;狄斌就是感性,對兄弟的珍惜。(後來在書展會場上有讀者提問,說如果有可能影視改編,說這六兄弟是有什麼心中人選?喬大說于潤生是毛澤東,老二當初是身邊一個滿嘴髒話不掩蓋慾望的朋友,鐮首是個完美肉身的人物,現實中可能很難找到等等,喬大也只說了這三個。)


另外為什麼是六個?(破門六劍也是六個),喬靖夫說當初寫時原本是七個(電影黑澤明的七武士也是喬大說影響很深的作品),但殺禪初版寫了廢棄了至少五本書厚度的棄稿後,慢慢整合成了六個。後來六個好像就成了他寫小說的黃金比例。

然後來問了為何最緊密不背叛的關係都是愛情關係,還有暴力血腥的描寫是否太多等等。其實我沒有期待正面回答的,但喬靖夫沒有閃躲,全都正面回答,這點真的讓人感動。喬靖夫說最堅貞的友情和愛情當時他覺得是一樣的分不開的,但現在當然覺得還是要分開。至於血腥描寫他說新版他也有注意到,有稍做修剪,當初寫時會比較想滿足讀者的獵奇心態,所以寫得比較多。

這樣直白的回答真的顯見喬大的個性,沒有用些什麼高來高去的文學理論和修辭帶過去,有問有答,而且過程中看他有再看手機,他應該也是原本就有擬些針對我們原來問題的回答,有事先做功課。但直接面對面回答時,其實還是答得很直接爽快。

還有我也問了是如何維持這麼長的寫作,殺禪和武道狂之詩寫了都快十年。

喬大倒是說這真的是每個作家不同,例如要他一年寫幾個短篇可能更辛苦,他到蠻適應這樣十年寫一部長篇,中間倒也沒有特別覺得疲倦或是困難的地方。

當然我想也不是這麼簡單,我自己覺得真的很難,我就沒辦法,所以我才問這問題。後來發表會上有讀者問一個問題:那些很獨特的視覺性很強的場景是怎麼寫的?
喬大回答:就坐下來一直想。
是啊,就坐下來一直想。

(我自己的經驗也是只能坐下來一直想。但有人就是想不出來,像我。)

答完我這些古板問題後,梁哈金開始聊些黑幫電影和籃球之類的,我其實很外行,我不打籃球也不看籃球,黑幫電影其實也看得很少,但我這些年也有聽乃賴說過一些,我不懂所以我記不得太多所以這邊就不說了,而且他們應該只是小聊,真正聊起來應該聊不完。

這兩天看乃賴臉書上說訪完喬靖夫讓他有今年一定要寫武俠小說的想法。我完全可以體會乃賴的心情,喬大的訪談裡總是給了許多預料之外的細節,這些都會觸動到像我和乃賴這樣有心想寫武俠但卻一直沒有完成的人。

我二十幾歲時想寫的一直沒寫完,也改版很多改到後來寫不完的長篇武俠,也是一部群戲作品,當喬大提到溫瑞安刀叢裡的詩,我心裡其實有種我們是同學的知音之感,我也完全可以理解群戲可能剛開始可能有原型,但寫到最後寫得都是自己,看完殺禪訪完喬大,讓我有種少小離家老大回的鄉愁。

我想起航叔在小鎮生活指南這本小說那句當初讓我如遭電殛的最後一句:

這些年,你都到哪裡去了呢?


(附註補充:新版封面是一位香港得過很多獎的知名插畫家畫的,也是殺禪的讀者,所以據說一拍即合,很有魅力的封面。值得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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