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0/02閱讀時間約 2 分鐘
新年,還沒跟妳胡鬧說新年快樂,妳就先傳了訊息告訴我小年夜做了化療。我有點茫然,只想著要去看妳,而妳說體力還未恢復,都好一點再見面。感覺自己陷入未知,不管遠親近親,家裡從未有人罹過癌症,這個字詞對我顯得過於陌生,陌生到幾年前妳跟我說切除,說好了,說沒事了,說我們都要當個健康的好寶寶,我就這麼毫不遲疑地相信了,還對妳吐了舌頭燦爛的微笑道別。
只知道好像會掉頭髮,沒了,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腦中一片空白,再怎麼搜尋都找不到任何資料。
而我搜尋到的,是每次我去看妳,妳笑著說,哀呀,什麼風把妳吹了回來了。是妳叫我滾過去,絲毫不在意形象的在眾人面前直接用腳輕踹我的屁股大笑。是妳突然把我拉到身邊,小聲地問我突然胖了這麼多,身體是否出了什麼問題。還有更久更久以前,我還是學生,第一次怯怯地被廣播叫去我去妳的辦公室找妳,嚇得不知所措;是更久更久以前,妳帶著我上台北領獎,一起在台北車站裡迷路;是更久更久以前,我考試考砸一臉迷失,妳跟其他老師說讓我來妳的辦公室不用上課,待在妳身旁就好;是更久更久以前,體育課後滿身大汗,妳讓我直接開妳的冰箱拿飲料喝,然後帶著一身汗臭及特權跑進學校電腦機房吹著學校僅有的冷氣;是更久更久以前,妳唯一在我們班代課一次,成為我唯一一次真正的老師,我用手掩著臉完全不敢抬頭看妳。
「老師,我高中○○單科全校排名前3%,可以保送○○(學校科系)喔!」我輕拍了妳肩膀一下,得意地跟妳說。
「滾開,竟然混得比老師好,還回來做什麼!」妳推了我一把,假裝斥喝一聲,然後又忍不住大笑。
「老師,我受洗了耶!」
「喲!妳也會改邪歸正啊!」妳用手撥弄了我的頭髮,「還是妳想不開啊?」妳的手把我的頭髮弄得紛亂,我毫不在意地笑了。
妳在學校很兇,我總是看著妳罵其他學生,罵學弟學妹,看著妳罵到妳自己退休,但就是沒有印象妳有罵過我任何一次。妳會打我、踹我、擰我、踢我、捏我,就是從來沒有真正對我發過脾氣。每次我回去找妳,妳都開始翻箱倒櫃,想盡辦法變出一堆吃的給我,彷彿我的體重過輕而不是肥胖。唯一一次妳對我轉為嚴肅,是我告訴妳我其實生病了,妳認真的看著我,問我有沒有定期就醫按時服藥,然後輕輕緊握我的手,要我要乖乖聽醫生的話。
「她根本是妳在學校的媽。」國中同學都這麼對我說。
想到這句話,我感覺心裡的某個部分也被吃掉了。是癌吃掉的,是化療吃掉的,還是無情的時間吃掉的,我仍然像收到訊息的當下一樣,毫無頭緒。
然後我想著,下回見面,妳應該不會再踹我的屁股了。想著想著,有種茫然的沒落,和一種我表達不出也說不上來更感覺不出來的無以言喻。
這次我抱妳,不撒嬌就只是抱著,妳還會笑著捏我的臉推開我嗎?
18.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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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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