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會收到失去毛小孩的人私訊給我，多半難過到不能自已。而上次在島輝媽開的Clubhouse（島輝媽名字是Natasha，現在是「微光湖盼 寵物生命藝術」負責人），我簡單分享了面對毛小孩離世的處理經驗，因為很多人沒有Clubhouse，或是那個時間無法聆聽；也有些朋友是怕聽到哭，根本不敢聽。所以我把自己的心得整理起來，給有需要的人看，也希望還沒遇上的朋友，可以先在心中有個輪廓和工具，至少在面對時不會太慌亂。
在我家的貓小八離開後，貓友Bela為我畫的小八，真是超級感謝她！
比起慌張下車，能好好打包行李、好好道別更好
常有人比喻生命是一輛列車，而我們就像在車廂裡和各種人事物交會，有些能一起共乘、互相陪伴很久；有些只能陪伴一段時間，便會在某一站下車，遠行他方，各自踏上不同的旅途。以科學數據來說，人類的壽命比毛小孩還要長，因此撇除意外和特殊狀況，當我們決定迎接毛小孩加入，參與彼此生命的那一刻起，就可以預知，牠會比我們更早下車。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個事實，但很多人都不想面對，就算想做準備，也不知道該從何做起，因為光是想像，就足以哭得亂七八糟，最後便是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祈禱那一天越晚來到越好，能活得長長久久最好。但除了珍惜現有的每一天，祈求牠健健康康之外，到底還可以做些什麼？經過我個人的體悟，我覺得「好好地道別」，跟「好好珍惜彼此相處的時光」一樣重要。道別之前，明白動物終老的需求、有品質的陪伴，也非常非常重要。若能在毛小孩臨終前好好道別，是最好的情況，不過生命總有難以提前預料的時候，因此就算毛孩子已經離開了，甚至離開多年，這份道別一樣珍貴，無論什麼時候做，永遠不嫌晚。
去年夏天我家小八離開的時候，張婉柔醫師剛好出了一本書《寵物終老前，還能為心愛的牠做什麼》，帶給我們全家很大很大的幫助，我甚至覺得所有家裡有毛孩的人，都應該要有一本！出版社並沒有業配，但我真的覺得這本書非常值得讀，對生命會有截然不同的理解和觀點，也能帶來很大的幫助，所以一直都想好好推薦。
張婉柔醫師寫的書：《寵物終老前，還能為心愛的牠做什麼》。
張醫師是個很特別的人，她從獸醫師成為溝通師，又從溝通師回到獸醫師的領域。很多獸醫都不相信甚至厭惡動物溝通，她也曾經如此，但我想是因為愛，讓她打破了這樣的框架跟自我限制，謙虛地學習從未想過的領域，只為了能給予毛小孩更多的幫助。後來她又進修安寧照護相關的知識，融合成能幫助毛孩子的工具，幫助了無數個家庭，現在有安寧門診。
在毛小孩終老時，身心需求跟壯年時有很大的不同，有時候甚至會在短時間內，體況大不如前；而身為家人，不免會感到心疼、擔心，甚至恐懼，但除了被這些負面情緒籠罩、急忙帶牠就醫、慌張失措之外，還有很多我們可以做的事。
看醫生當然是重要的，但作為毛小孩的重要家人與夥伴，我們也需要照顧好自己的恐懼，成為穩定的存在，陪伴毛小孩一起度過眼前的每一刻，這時候「品質」是最關鍵的。
那麼要怎麼明白或分辨牠的需求，進而協助牠呢？「理解」就是首要的功課。這些理解包括：理解毛小孩可能是怎麼看待生死的？理解牠在乎的是什麼？理解生命關機的過程，有哪些徵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如何陪伴牠…等等，這些在書中都有很詳盡的說明。
理解生命關機的過程
以我的案例來說，很多人都知道動物很能忍，不容易察覺異常，因此等到我發現我家小八身體有明顯變化，從我帶牠去看醫生，到牠離開，大概只有短短3到4天的時間，一切對我們來說都很突然。那時候張醫師剛好出了那本書，我問了她意見後，馬上手刀跑去買來讀，依照她的建議跟順序先看其中3個章節，也因此理解了生命關機的過程和大致的步驟，跟小八的情況如出一徹。
生命有四大重要元素：地、水、火、風。而「地」代表骨骼，那時候小八開始難以行走，就是象徵地元素的失衡與崩解。接著牠開始脫水，代表水元素失衡；後來失溫，也就是火元素失衡。「風」代表著呼吸，也是生命關機的最後一個過程，當呼吸開始不平順，甚至需要張口呼吸，直到呼出最後一口氣。
小八在短短幾天內經歷了前三個過程，我一開始當然很不想接受，也覺得很突然，原本還好好的啊，我還希望他再多陪我幾年呢，還因此在動物醫院哭了出來。但是知道了這些狀況後，確實比較能有心理準備，也知道當下還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去做，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而不是束手無策。
原本掙扎過，讓他在急診醫院打點滴一整晚，或許還有救，但在三個元素都嚴重失衡之後，我知道點滴只能夠延緩壽命，卻不一定能讓牠以比較舒服的方式走完最後的時刻。醫生也說了，其實沒有貓喜歡一直在醫院，如果已靠近生命的尾聲，脫水時他不願意再喝水，強硬灌水或補水反而會造成身體的痛苦和負擔，因此我決定請護理師拔掉點滴，帶小八回家。
張醫師在書中形容，我們跟寵物就像旅伴的關係，而在生命列車即將靠站之前，就像高鐵總有提示音，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會希望跟旅伴好好的道別，囑咐彼此珍重，而不會是想要驟然的縱身一跳、慌張下車。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知道即將到站，即將分道揚鑣了，在那之前，可以好好一起回顧這趟旅途珍貴的回憶，好好地感謝旅伴的付出和陪伴，一起經歷了哪些難忘的事、開心的事、感動的事，還有哪些事特別感到抱歉、對不起，哪些事情特別感激…。這些行為就像是幫旅伴一起打包行囊，讓他能夠滿載珍貴的記憶，好好道別。
帶小八回家後，已經接近深夜，我讓無法行動的他趴在毛巾和尿布墊上，我也趴下來一邊跟他說話，在這裡其實不一定要「說出聲」，只要相信他能夠聽見並收到我們的意念，而牠們也絕對會收到。我回憶了他剛來到我生命的第一天，回顧了牠跟我一起搬兩次家，在舊家時總是會跳上書桌陪我一起寫稿；還有我從澳洲打工度假回來時，遇到寒流的那個冬天，我們依偎在一起，特別讓我覺得回家真好；回顧了好多好多…，也向牠道歉，因為這幾年很忙，常常沒辦法好好陪牠，也很慶幸家人跟他互相陪伴。
後來，我也邀請家人一一來跟他道別，而且小八在還能活蹦亂跳時，很喜歡跳上我爸的大腿，但因為已經跳不動也走不動了，所以在溝通師的建議下，跟爸爸要了一件衣服給小八蓋著，讓牠有熟悉的氣味陪伴。我爸輕輕撫摸著牠，跟牠說，「如果身體真的很不舒服，慢慢走沒關係，不要走得太快，以後我也會很想你…。」那時候我真的很感動，我們家沒有一個人把道別當作兒戲，每個人都非常重視，強忍悲傷但很有默契地完成。
在我跟家人都跟小八道別後，隔天牠從下午開始呼吸不順暢，過程中我除了留意牠的姿勢和狀況，也不斷提醒自己保持穩定，一邊告訴牠，也告訴自己，「我就在這裡，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你一起，我們都會在一起」。直到傍晚，小八在我的身邊呼出最後一口氣。我讓牠的身體靜置在我房間原本的位置，請寵物禮儀公司隔天一早再來載，幾天後比較有空時，才跟家人一起去進行火化葬喪等事宜。
我在跟小八一起回顧過往時，想起某個我從澳洲打工度假回來的冬天，一起依偎在一起的回憶，特別深刻。
若來不及道別⋯別忽視屬於你們的「心靈儀式」
如果因為一些意外或特殊原因，讓我們無法提前收到「提示音」，無法提前做道別的準備，這種突然的分離一定很痛，我可以明白。不過道別依然可以在事後好好的做，只要你願意，無論過多久，都可以進行，當然如果還沒準備好的話，也不必苛責自己。這是屬於你和毛小孩的「心靈儀式」，對毛小孩訴說「四道」，包括了道謝、道歉、道愛、道別。
在毛小孩已經離開的狀況，你可以拿筆將那「四道」寫下來，或是想像以牠能收到的方式對牠說，用任何你自在的形式。之所以建議手寫，是因為透過手跟心的連結，更有療癒的力量，你可能會邊寫邊哭，或是邊說邊哭，都沒有關係；不過要謹記，幾乎沒有任何毛小孩會怪家人，所以道歉的部分可能是你在意，卻不是毛小孩最在意的，牠們更在意的是，此生為家人（你）帶來了什麼價值和意義。因此道歉不是不能寫跟說，寫出來或說出來，都會有釋放情緒的作用，但謹記這不是牠最在意的事，太過強調反而可能會讓離開的毛小孩牽掛不已。
如果你真的很難過，我自己的經驗是可以反覆在心中強調「道謝」的部分，想一想牠為你帶來了哪些讓你特別感激，道謝讓人心中長出更多愛，也更能把重點放在你們此生相遇的意義核心。
小八離開，我當然是悲傷的，至今仍然很思念牠，但心裡確實較沒有遺憾，也更能釋懷。想起牠的時候，我知道牠還在我們的心中，非常謝謝這16年彼此付出的愛，而這份愛今後仍會持續。
後來，我也在某個很思念小八的夜裡畫了一幅畫，是他離開那一天的情形，一開始畫的時候很悲傷，但畫到後來，我覺得那股悲傷也隨之有愛融入，感覺到我們的心即使難過，仍有愛包圍。這也是其中一種心靈儀式，我知道我們的心會在一起，我們的愛也不會消失。
在某個很思念小八的夜裡，我畫了一幅畫，這也是其中一種心靈儀式。
這篇文章沒有辦法羅列出書中的每個重點，也沒有辦法細說我與小八的種種細節，有任何問題都歡迎再問我；而那本書我真的很推薦大家買來讀，我想那會是對彼此生命旅程來說最棒的禮物！
＊作者：漢納，又稱禽獸姐，喜歡動物，喜歡思考生命議題，臉書粉絲團「禽獸姐的萬應室」，IG hannah_737_19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