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想把事做好，我是、你也是、病人是、醫生也是。
「這次的抽血報告，磷比較高喔，我再開個降磷的藥給你，等一下也去旁邊的衛教師聽一下怎麼吃磷比較少，再降不下來，可能就要吃自費藥了。」
醫師眉頭深鎖，看著電腦上密密麻麻的報告，聲音低沈的一字一句，慢慢地說明。
「你還是多跟衛教師聊聊吧。」
接著走去隔壁房間，衛教師說著低磷飲食的注意事項，真的好難完全做到。
我一面聽著衛教師的說明，一面聽到後面醫師看下一位病患，爽朗的打招呼。
「阿伯，這個月數字不錯哦！」
他的情緒起伏上下也太大了吧！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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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換在我在治療患者。
「阿罵你好，今天腰會不會痛呀！」我大聲的跟阿罵打招呼。
「還是老樣子呀，走不久，走差不多10分鐘就開始腰痛，醫生說我年紀太大，不敢幫我開刀，我自己也不敢啦，年紀這麼大了，還要開刀，好可怕。」
阿罵因為嚴重的腰椎退化，長期都腰痛，經過一陣子的物理治療，現在勉強可以從捷運站走到診所，也可以從家裡走到捷運站，行動上比較順利了。
「沒關係，不要開刀，我們還是很多可以做的！動一動，81歲回到18歲！」
我當然知道物理治療有極限，再怎麼做運動，也不可能回到18歲的腰椎，但還是會這樣跟阿罵抬槓。
「你回家要做運動喔！下星期來要再更進步！」
治療結束之後，我依舊大聲的跟阿罵說話，希望下星期她來可以更進步，雖然我心知肚明，
不要退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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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我就突然懂了，腎臟科主治醫師為什麼要爽朗的打招呼，這跟我大聲的跟阿罵說話是一樣的。
在很多無能為力面前，不配上爽朗的語調，
怎麼熬得過。
我不想洗腎，醫師也不想病患痛苦，但事情總不會盡如人意，在最後關頭之前，都還些努力的空間！
這一點點的空間，一定要配上爽朗的語調、配上開心的笑容、配上用力過度的正向，才能撐過。
不是說要正念、正向思考、正視當下的念頭？怎麼又會說是用力過度的正向？
正向思考，那是說給病患聽的，不全然是給醫療人員聽的。
病患要正視每個當下最真實的感受，不要騙自己，也不要忽視自己。
但醫療人員擁有知識的不對等，在這不對等的平衡上，幾乎可以用鐵口神算來說明。
但，就要算命給病患聽嗎？
醫療人員知道醫療有奇蹟，但更清楚醫療有極限。
所以當我是醫療人員，我們不幫病患算命，用專業及最大的笑容來幫助病患。
專業，不是用來嚇人的，而是想讓病患過的更好！
我知道病程的演進，我知道退化的必然性，我知道終有一天我會回去洗腎，因為我是專業的醫療人員。
但大多數腎友不是醫療人員，就是一般人，就是一般的病人。
病人其實也知道醫療有極限，但更希望醫療奇蹟就在自己身上。
當我是病患的時候，我要正視每個當下，正因為經歷這些痛苦及無力感，才更能享受快樂的時光。
我有經過不幸，才有幸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