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痛苦二字，「痛」是人在面對困境或生老病死時，當下所體驗到的感覺，而「苦」是無法接受自己得經歷的這些痛。
在哺乳這條路上，也有好多的痛與苦，有人奶量過多，時刻脹到痛不欲生，有人卻奶量不足，日以繼夜苦苦追奶。
我每天夜裡都得睡眠中斷，不是脹奶起床擠奶，就是親餵寶寶；也經歷了乳房的皮肉之痛，尤其是寶寶長牙的那段期間，破皮流血都是一個個的里程碑。我理解這是必經之路，故此只痛不苦。不過，我苦於至親之人總要我停餵母乳，不乏傳來母奶不足、不營養、長牙就該停止餵奶的風聲。我的苦是無法接受親人不支持我的選擇，但親人本就不可能支持自己所有的決定，若我能選擇坦然接受，大概就不苦了，只是接納談何容易。
對我而言，哺乳之路就像跑馬拉松，漫長又孤獨，我常想著終點在哪裡？又豈能料到，終點線來得這麼突然。
女兒即將滿周歲時，疑似得了腸病毒，病懨懨的她，喉嚨腫痛到難以親餵，經過幾次測試，均以失敗收場，只好以奶瓶代之。
我心想，就這麼順勢戒掉母奶吧！
見到終點線，伴隨而來的不只是興奮及解脫，還有那細細綿綿的失落與空虛感，這才發現痛苦裡也會藏著快樂，原來在哺乳過程中，我很享受與女兒的親密接觸，這是辛酸痛苦裡，帶著甜蜜幸福的滋味。
告別往往需要一段漫長的儀式，我給自己一個月退奶的時間，走完最後一哩路，將女兒滿周歲的日子設為終點線，擠出最後一口奶，抱著女兒，親手餵她喝下母親的愛，溫馨揮別哺乳帶來的痛苦與快樂。
本文首刊於《聯合報》2020.8.05〈為母心情〉哺乳之路的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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