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盈瑩，版權／土土野青工作室，計畫贊助單位／文化部。
在昔日醫療還不發達的年代，人們無論是感冒、腸胃痛、婦科疾病，或者小孩被煞到等疑難雜症，都習於尋求藥草的幫助使得身體恢復健康，有的人自行採集，有的則進廟宇抽藥籤、上藥鋪抓帖方。當時植物的利用對先民而言，是為了保活以及延續生命，因而不得不在感官上保持敏銳，嗅得大地的氣息，理解植物的奧秘。
聞見植物的靈魂
早年宜蘭舊城的十字大街，從北門一路延伸至南門口，就有十來間中藥房維繫著舊城居民的生命存續。隨著時代演變，相傳四代、時逾百年的「廣生中藥」至今仍然矗立街頭，另有「南大」、「南生」兩間傳統藥鋪也歷久不衰。如今醫療發達了，我們只要花錢即能看病，藥草豐厚的生命力也日漸被低估了。目前主理「山屋野事」的李明峰，因著對植物濃厚的興趣，幾年前開始運用自己的植物辨識專長，體察草藥的特性，重新找回人與土地的連結。
工作坊中，明峰帶來了幾種已切碎曬乾的植物，讓學員一一嗅聞每種植物的獨特氣味，我們將切片的塊根剝折開來，聞見了類似柑橘的甜香；再將一捏就碎的草葉湊上鼻前，一股微酸入鼻。
「Before name , know the soul.」在認識這些植物真正的名字之前，我們試著先聞見這些植物的靈魂。原來那些蘊含清甜橘香的藥材來自月桃的塊根，其芳香之氣有助於開脾，屬薑科的它還能行氣，日曬後放入枕頭，能讓身體放鬆助眠。然後帶點微酸氣息的是雞屎藤，其曬乾後，在新鮮之時彷如雞屎般的腥味透過日曬蒸散了，與鮮葉判若兩人。而稍早在舊城才遇見的艾草，原以為自己已知悉它的氣味，卻依然認不出眼前這些被曬成深褐色的乾草葉。
用視覺認識植物的樣貌、觸摸它的質地、嗅得它在野地時的氣味，再聞一聞被太陽洗禮後的氣息，然後再煮來飲用或者洗浴。一株植物有如此豐盛的面向，只要懂得運用，便能彌補身體不足之處。
明峰提及，小時候孩童哭鬧或生病，家中長輩總會採集七種藥草，煮成一鍋來給小孩洗浴，這些植物可能是艾草、香茅、茉草、樟樹或榕樹葉，種類沒有一定，但皆具香氣，也屬於偏陽性的植物。然後你也能發現無論是薰香、洗浴、茶飲，
目的都是用增熱流汗的方式來驅邪抑病，老一輩可能不見得完全明白其中的原理，卻在實踐的過程中累積為日常保健智慧。
透過採藥，喚起五感本能
草藥能保健身體，但在成為草藥的前身，他們也是鮮鮮綠綠的美麗植物。在此次工作坊中，明峰帶領學員深入舊城綠地，尋找兼具花藝觀賞價值與草藥特性的植物，讓每位學員製作獨一無二的草藥花束。
在葉材的部份，我們採了樹蘭、肖楠、茉莉花的枝葉，以及屬於樟科的樟樹與陰香。其中樟科具濃郁香氣，有醒腦通鼻、止癢行氣等特性；而開著黃色小巧花苞的樹蘭，則因葉片特化為羽狀複葉，茂密開展的葉形成為花藝設計上常用的植物。果實的部分我們找到了每逢仲夏時節正值小果期的九芎與光蠟樹，也聆聽了宜蘭城的舊名－「九芎城」之由來脈絡，遙想在環狀的城河封蓋以前，潺潺的流水，以及牆垣外一株株九芎與刺竹護衛，是如何守護著城內的居民。
繼續深入舊城居民的聚落，我們採集了紫花霍香薊、串鼻龍，還有楊士芳公園烏桕樹上的兔腳蕨。紫花霍香薊是菜園常見的雜草，其莖葉帶有獨特的氣味；串鼻龍香氣濃郁的白色花序盛開於夏季，其延展的藤蔓適於在花藝中營造垂墜效果；銀白色的兔腳蕨形似毛茸茸的兔腳而得其名，在多雨多濕的宜蘭，各種蕨類與附生植物總能將褐色的樹皮包裹得綠意盎然。
最後，當然少不了「百草之王」－艾草，生長習性極度向陽的艾草，廣用於許多藥草配方，即便到了今日，老一輩宜蘭人仍習慣在端午節的午時，特地在家中或專程至礁溪溫泉洗浴，更講究者就備妥艾草、菖蒲、紫蘇、霍香等草材進行藥浴。
採集回來的各種植物，經修剪後綁紮為各式花束，待其乾燥後還能利用為藥浴。當我們的五感與植物的關係在採集製作的過程中被再次喚醒，透過第一手最直接的資訊，將植物帶回生活，彷彿就能逐漸找回大自然曾經賦予我們的本能，重新習得讓植物來照料身體的方法。
▎草藥花束工作坊 ▎講師小檔案
李明峰／「山屋野事」主理人，一個在都市和林野間穿梭的自然工作者，用食物和植栽，傳達對大自然的喜愛。擅長植藝創作和青草採集，目前居住在台北蟾蜍山邊，持續進行自然生活實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