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5 月 圖: 熟齡文青
離開泰特美術館，Steve 帶我到他的另一個私房景點，也在泰晤士河畔的莎士比亞環球劇場。這是一個仿中古世紀時期建築所蓋的露天劇場。下午上演的是莎劇四大悲劇中的哈姆雷特(註1)。因全部坐票已經售罄，我們買了站票，要站著看三個鐘頭。
戲劇一開幕就熱鬧非凡。穿蓬蓬裙，戴假髮，男扮女裝的演員魚貫上台。莎劇的特色之一是，所有的演員都是由男生擔綱。
雖然演員講的是古英語台詞，很難理解，但因故事早已耳熟能詳，竟也無礙對戲劇的欣賞。
買站票的人也不少，戲台中庭有三分之一被觀眾填滿。雖然氣溫只有十度左右，午后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暖的。我脫下手套，拿在手上。Steve 很貼心的拿了過去，說: 「先放我口袋吧。」
看完莎劇，雙腳發麻。我們在附近找到一家Fish &Chips的餐廳。
點完餐後，Steve 說: 「雖不是刻意安排的，但哈姆雷特復仇的基調，和你的心境也有些吻合，你怎麼看這戲。」
「雖然以前就知道整個故事的內容。但最終看到大家都死了，不是傳統的happy ending，還是有點惆悵。」
「這是莎翁的四大悲劇之一，你的失落感也是正常。」
「這個劇被討論最多的是，哈姆雷特的復仇慾望是否正當，他的行動是否最終實現了正義，還是只導致了更大的悲劇。」
「簡單的說，復仇之路是往地獄之路，你準備好了玉石俱焚嗎? 這樣的結果值得嗎?」
他用輕鬆的語氣，提出千斤萬噸的問題。
我喃喃自語地說:
「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註 2) 上英國文學課時，常常把這話掛在嘴邊，卻要等到自己碰上了，才能明白，這話的沉重。」
生存還是毀滅? To be or not to be?
我的思緒一直糾結在，我要如何化解這股恨意。我若不復仇，我對得起自己嗎? 我那被蹂躪的自尊，將要哪裡放?
但現在，我必須重新思考，毀掉這兩個人，我的人生會更好嗎? 我真的希望這兩個我曾深愛的人，受到我的傷害，就像他們傷害我一樣嗎?
To be or not to be?
還有，若賠上自己，值得嗎? 最近被復仇的思緒佔滿的我，突然腦筋轉了個彎，進入另一種思考模式。面對Steve 的詢問，又想自我辯解一番，尷尬地說:
「復仇的慾望無所謂正當不正當吧。行動才真是需要謹慎評估的。」
Steve 並沒有接話。他默默地吃著送來的薯條。想來，他不願幫我下結論。這件事要我自己想通。
和他相處一整天，舒適自然。所談的話題，大多是保守內向的我，平常開不了口的。他和我講話時，會尋求眼神接觸，是一個真誠的人。
「Steve，你是學生物的，為甚麼對哲學和文學也造詣頗深?」
我忍不住地稱讚他起來。
「我只是平常愛讀雜書，稱不上造詣。」
我們又隨便聊了其他的話題，包括他的指導教授，他的留學生涯，他的前女友等等。
他送我回表姐家，已經快深夜。
他看表姊開門，就揮揮手走了。我想到還在他口袋裡的手套。本想叫住他，但念頭一轉，想 :
「就先留那吧，這樣我們才有再見面的機會。」
待續
2023/4/8
註 1: 哈姆雷特是莎士比亞最著名的悲劇之一，講述丹麥王子哈姆雷特因父親之死和母親再嫁而身陷困境的故事。他父親以幽靈現身告訴他，自己被兄弟謀殺，要求兒子替他報仇。哈姆雷特策劃了一個大膽的計劃來揭露叔父的罪刑，但同時也導致了叔父，母親，自己，女友和女友父親全部死亡的結局。這故事探討了權力，道德，愛情，背叛，家庭和死亡等主題，被認為是莎士比亞最偉大的作品之一。
註2: 「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這是哈姆雷特劇中，最膾炙人口的台詞。哈姆雷特徘徊於復仇與否時的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