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抒發] 回憶事情發生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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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小孩受傷已經超過半年,生活忙碌又充實,其實很少有機會去回想那一晚,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麼?

 

總是身邊的人心疼我的遭遇,自己卻本能地想逃避那一晚的感受,因為害怕陷入情緒裡,會讓好不容易步上軌道的生活又感到失控。但同時忍不住擔心,一旦時間久了,這段過去將永遠消失在我的記憶中,以後再也想不起來了。

 

最近因為好友面臨喪親之痛,聽她訴說半夜接到病危電話、直奔醫院的經過,不禁讓我想起小孩受傷那晚,必須要一夜長大,面對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的自己。


於是,我決定向心理諮商師說出這段埋藏心底的傷痛,雖然過程辛苦,心痛和自責湧上心頭,淚水不停地滑落,但說出口後,我感受到壓抑的情緒被釋放,甚至看到了一絲希望:或許有一天,我能重新找到內在的平靜。


那一晚,因為先生工作值班關係,我們把小孩留在保母家過夜。


通常沒有孩子在身邊的晚上,我會做些家事,然後提早睡覺補眠。但那晚我坐在沙發上滑手機,看著小孩成長的影片咯咯笑,一不小心就快十二點,等我晾完衣服準備去睡覺時,才發現不久前有兩通保母的未接來電。

 

這麼晚了應該有急事,我回撥,電話那頭有吵雜的人聲,保母倉促地告訴我,小孩喝完最後一餐奶準備睡覺時,因為嗆奶突然沒了呼吸心跳,因此她緊急打119,救護人員正準備把小孩送去北醫急診,請我也趕緊到醫院會合。

 

當下我腦筋一片空白,小孩沒有呼吸心跳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嗆奶?之前不都還好好的嗎?趕緊打電話給先生,請他立刻到醫院去,然後胡亂套件衣服,就跳上計程車直奔醫院。

 

在急診室門外,我看到保母慌張地張望,一看到我就急忙前來說明事發經過(保母講話結結巴巴,當時我還以為是被嚇到,事後才知道原來她有所隱瞞,後悔當時沒有拿出手機錄音,錄下可能最接近事實的細節),因為案件可能涉及兒虐,有兩名警察來問了我好多問題,我猶如靈魂出竅,完成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腦袋完全無法運轉。

 

等待的時間特別漫長,看著急診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好多醫護人員圍繞著其中一張病床,猜測我的小孩就在那張床上,跟死神拔河。回想三個月前才剛迎接這個小生命,現在竟要面對他的生離死別,命運真是殘酷。

 

不知多久的等待,眾人推著病床出來,我終於能見到我的孩子了!他小小的身軀躺在大大的病床上,看起來那麼遙遠、那麼脆弱;他的雙眼緊閉,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只是面色發黑,身上插了好多好多管子,我完全無法想像早上才在我懷裡喝奶的他,竟然會變這個模樣……

 

急診主治醫生用沉穩的語調告訴我,已經插管成功,小孩已恢復呼吸心跳,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接下來要轉去兒童加護病房進一步治療,請我辦理好住院手續,再到兒童加護病房外等待。

 

此時先生也趕到醫院了,有了他一起面對,我感到安心許多。醫生初步的診斷是,孩子因為嗆奶導致吸入性肺炎,時間過久造成腦部缺氧。

 

(後來轉院去台北馬偕接受更精密的檢查後,才發現病因沒那麼單純,保母之前曾多次、大力地搖晃小孩,讓他遭受「受虐性腦傷」,也就是舊稱「搖晃嬰兒症後群(Shaken Baby Syndrome)」,他才會虛弱到連輕微的嗆奶都無法自救,演變成窒息及呼吸心跳停止。)

 

那晚事情處理完,回到家已半夜三點。家裡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到處都是孩子生活的痕跡,我的身體也準時產製母乳,就像往常一樣(回家才發現因為太久沒擠奶,胸部脹痛難耐),彷彿某個平行時空的我,日子還是一樣恬淡平靜,我的小孩依舊陪伴在我身邊,平安健康地長大。

 

我和先生整晚輾轉難眠,面為未知的未來,我們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握著對方的手,堅定地說:孩子是我們最心愛的小寶貝,是上天賜予我們最珍貴的禮物,所以不管他變怎麼樣,我們會永遠愛他、照顧他,一起陪他度過難關。

 

後來,孩子在馬偕兒童加護病房住了將近一個月,因為傷勢比預期還要嚴重,曾嘗試拔管失敗,讓我們一度感到絕望。但孩子展現出驚人的生命力,面對這麼大的劫難,他像個小鬥士般從未放棄。有一天他的狀況突然開始好轉,眼睛可以張開,四肢能活動,最終成功脫離呼吸器,恢復自主呼吸。當我們終於能帶他回家,抱著他時那種沉甸甸的幸福感,真是難以言喻。

 

那一晚的事件改變我很多,我變得更加珍惜身邊的一切,因為人生無常,可能在轉眼間就帶走我所珍視的一切;我也因此變得更加勇敢,有勇氣挺身而出,迎戰造成傷害的保母,替孩子爭取公道。然而,這段經歷也讓我留下很深的創傷,很長一段時間我會害怕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每當聽到,腦中會不由自主浮現急救當時的混亂情景,以及小孩經歷的可怕遭遇。

 

我想,這份傷痛會在我心中留存很久很久,只能用時間慢慢去療傷。但最重要的是,小孩能平安回到我們身邊,這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

在急診室外的長廊,我見到了形形色色的家庭,各自經歷著不同的苦痛,相較之下我們算很幸運了!

在急診室外的長廊,我見到了形形色色的家庭,各自經歷著不同的苦痛,相較之下我們算很幸運了!





我的孩子三個月大時,因為被保母兒虐,因而有了一輩子無法復原的腦傷。這段與眾不同的育兒經歷,讓我流了不只一公升的眼淚,也灌溉出「後莎琳 陪腦傷兒飛翔」這個秘密花園。


希望我的經歷能帶給在痛苦中的人們一些勇氣,如果有問題想詢問我,或是單純想給我支持和鼓勵,都歡迎與我聯繫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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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莎琳 陪腦傷兒飛翔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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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生堪稱順遂,直到孩子在保母家遭受嚴重腦傷,才體會到人生的苦悲。 希望用文字寫下走過幽谷、迎向光明的心情點滴,賦予這段歷程更正向的意義。 聯絡信箱:FlyWithRW@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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