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臉書文:我的文人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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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寫於6年前的臉書文,而外公現在精神和身體更加退化,人類要面對自身的衰老是一項很不容易的課題。


精通書畫和音樂的外公
外公年輕時是公家機關的文員,在他那個時代,整個里識字的人沒有幾位,根本就是地方上的仕紳和秀才,而且外公會寫書法,畫國畫,吹口琴,加上外型高大,有一百八十幾公分,長腿歐巴又有藝術修養,應該是女孩們心儀的對象,但是外婆非常年輕就病故,留下六個孩子,還有一個送養,生活擔子非常沈重,所以我母親和幾個女孩兒們受的也只是基本教育,大家都早早出社會謀生,也漸漸組成家庭,自食其力各自步上軌道,但是外公身上的文人氣質和藝術修養,可能是受了現實社會的限制,似乎在孩子身上未留下太多影響。


退休的農家樂

外公在退休後,重新拿起了鋤頭,回到土地中,興味滿滿地種起了西瓜、地瓜和各種蔬菜,一開始種得並不好,體力活又累人,兒女們一昧地勸著他放棄,但是他總是天一亮就到田裡勞作,漸漸地也種出了成果,每年夏天回到外公家,總有甜滋滋的西瓜可以吃。

農閒時,外公就在家裡寫書法,畫山畫水,有段時間,他還會看著電視裡的教學頻道畫油畫,家裡的桌上、牆上貼滿了他的墨寶,每到過年,上門求春聯的朋友絡繹不絕,我家貼的春聯永遠是外公親寫的,從此印刷春聯完全入不了我的眼,哈哈哈。

外公喜歡背詩默詞,後來還去參加了年長組的書法比賽,也獲獎了,重要的是,對他來說,這是他的興趣愛好,而不是一項負擔或工作,寫字畫畫,是一件充滿樂趣的事,外公獨居在外埔,他會騎著腳踏車去港口買新鮮的魚獲回來烹調,也會把少量的農作物帶到市場上賣,過著好像古人陶淵明的生活啊!


身體退化,面對衰老

不過隨著他年紀漸漸增長,因為一次小中風,騎車撞到了頭,手術之後,行動力和體力大不如前,生活起居漸漸無法自理,於是子女們不放心他一個人住,半推半就地將他接到了兒子家住,於是他的生活圈變得小了,可以作的事變得更少了,他每天到樓下早餐店吃飯,到公園轉轉,然後買點菜,回家,第二天周而復始。最近外公被安排到我老家來修補牙齒,因為鄉下價格比較便宜,一住就一個半月,外公非常重視自己的儀容,早上都會非常認真的洗浴,穿著得體的打理好自己。

老媽每天就供應各種食物給外公,早餐、午餐、點心、水果、零食、晚餐,然後他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魯睡覺、吠路人,因為重聽,也不太容易與人溝通,常常在沙發上跟魯一樣睡過一日,他每天都在數著回去舅舅家的日子,這種當沙發馬鈴藷的日子太漫長,至少回去有兩個小曾孫在等他,他至少還有盼望,還有一、二件事可作,在這裡很陌生,跟環境沒有連結,跟別人講不上幾句話。

有天早上起床,發現外公自己出門了,而且還給自己買了早餐,走到很遠的市場去,買了菜,他氣喘吁吁地,但是精神好了很多,看他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買回來的包子,我也感受到一些振奮。

想想外公以往的英姿挺拔和文質彬彬的談吐,看著他一日日地的衰老,心中難免一陣不捨,連外公這樣精神生活豐盈,努力經營自己的人,在歲月的面前,連要維持優雅和從容都變得如此費力,不過生命就是一場奮鬥,就算擁有的愈來愈少,總要堅持到最後一刻,在每個階段作好自己能作的事,像外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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