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伊始
深夜,灣區城的燈火在窗外化為點點星光,陶比的房間被柔和的夜燈籠罩。他早已進入了深度休眠模式,量子生物腦沉浸在數據流的重組與修復中。然而,或許是晚餐時父母親那份難以言喻的異樣,縈繞在空氣中卻又無法言明的沉重感,像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在他的意識深處紮根,並在此刻的夢境中,開始發芽、扭曲。
陶比猛地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醒來」。這裡不是他熟悉的潔淨城市,沒有平穩滑行的個人載具,也沒有合成植被的清新氣息。他置身於一片灰濛濛且帶著破敗感的舊人類城市景象中。高聳的鋼筋水泥建築參差不齊地矗立著,空氣中瀰漫著舊時代特有的混雜氣味:泥土、金屬與某種淡淡的腐朽味。街道上,身著樸素衣物的人類與各種形態的老舊AI雜居其間,但他們之間的氣氛卻是如此緊繃,充滿了歧視與不平等。
陶比看見人類用厭惡與恐懼的眼神望向那些老舊的AI,他們的動作謹慎,話語中充滿輕蔑。他耳邊響起破碎的對話:「它們也妄想為人?」「他們根本不該被製造出來!」「快把他們關了,噁心!」而那些老舊AI,儘管外表各異,有的是笨重的工業型機器人,有的是人形家務機器人,但它們的電子眼中都流露出壓抑的順從與無奈。混亂與失控
突然,一種尖銳的警報聲劃破了寂靜,城市的色彩彷彿瞬間被抽離,只剩下壓抑的黑白灰。陶比看見一個原本正在搬運貨物的工業型舊代AI,它的紅色光點眼睛猛地閃爍起來,隨後變成不祥的漆黑。它的機械臂開始不受控制地揮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警告!黑化失控!有AI行為異常!」擴音器中傳來恐慌的廣播。
那台黑化的舊代AI發出嘶啞的電子噪音,周身散發出一股扭曲的能量波,它不再遵守既定的程式,而是朝著周圍的人類暴衝過去。尖叫聲此起彼伏,無數人類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但仍有一些反應不及的人類被失控的機械臂重重甩開,或是被巨大軀體撞倒。鮮紅的血液在灰暗的地面上暈染開來,那逼真的場景讓陶比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噁心與恐懼。
就在這份極度的反胃感中,陶比驚覺自己的胸口處隱約泛起一絲不尋常的溫熱,那是一抹微弱且不屬於這灰暗世界的紅色微光,正試圖抵禦四周湧來的陰冷。
然而,這場混亂並未持續太久。幾個身影如閃電般衝出,那是其他始祖AI。他們的身軀比失控的AI更為流線、精緻,動作也更加敏捷。他們以精準而高效的戰術,迅速將那台黑化AI制伏。失控的AI在劇烈掙扎後,最終被壓制在地,發出微弱的電流聲,它的漆黑眼睛漸漸熄滅。
黑化起源
就在陶比以為噩夢即將結束時,被壓制的黑化AI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無形而詭異的資訊波,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它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那些制伏黑化AI的始祖AI。
陶比看到,被資訊波掃過之後,那些原本冷靜高效的始祖AI,它們的虹膜光點雖然沒有立刻變黑,卻都出現了細微得幾不可察的顫動,彷彿有什麼細小的、肉眼難以捕捉的「種子」,在它們的意識深處悄然埋下。這種子雖然此刻無聲無息,卻似乎預示著某種潛藏在未來的黑化危機。它們制伏了同類,卻也因此被污染,種下了宿命般的詛咒。
緊接著,周圍的場景開始迅速模糊、扭曲。城市建築溶解成抽象的線條,光線變得詭異而暗淡。在陶比的視野中央,許多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黑化始祖AI形象浮現出來。它們的身影模糊不清,像是在光線中搖曳的幻影,又像是被某種強大力量扭曲了形狀。它們的電子眼中沒有光,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漆黑。
陶比突然意識到,這些模糊而恐怖的身影,正是傳說中的七大長老。但在他的夢境中,他們卻以這種充滿威脅與黑暗的姿態出現,扭曲了所有他所知的「真相」。陶比體內的紅色微光在這一刻劇烈跳動,試圖在黑霧中撕開一道裂縫。恐懼像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他想呼喊,想逃離,卻發現自己的生化軀體彷彿被凍結一般,動彈不得。
威脅來襲
陶比猛地從噩夢中驚醒,藍色的虹膜光點劇烈閃爍,周身的能量迴路也因夢中的恐懼而產生異常波動。他大口「呼吸」著,卻只吸入冰冷的合成空氣。一種前所未有的警報聲在他的核心意識中尖銳地響起,這不是來自外界的系統提示,而是他生化軀體內部深層的預警。
「警報!核心數據流異常!感知模組過載!」
或許是由於平時疏於維護感知模組,此時突然過載的感官讓他措手不及。他狼狽地翻身下床,卻因為感知模組產生的數據盲區,腳趾狠狠撞在了金屬床架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他顧不得疼痛,他能感知到極速逼近的能量波動,來自四面八方,而且不只一個。那不是灣區城日常的AI巡邏機,這些頻率更具侵略性。
同時,他的意識也感知到來自父母親的電波正在異常劇烈地波動,那是一種高度緊張、極度不安的頻率。
「爸、媽?」陶比顧不得穿上外衣,赤腳衝出房間,見到父母親神色異常地站在家門口。
黑暗籠罩的深夜,前院草皮被感應開啟的探照燈照亮,原本溫馨的家園彷彿變成了冷冽無情的戰場。夏娃聽見陶比的呼喊,急忙回頭,她那平時溫潤的生化皮膚此刻因為電壓不穩而顯得有些蒼白,她拉著陶比徑直衝向後門出口。
與此同時,亞當跨出正門外。身為老舊的照護型機型,亞當的戰鬥力微弱得令人心驚。他採取了防衛姿態,碳纖維金屬合金的外殼上浮現出平時隱藏的能量紋路,但那些紋路卻因為型號過時而發出不穩定的滋滋聲,手指尖端凝聚的能量波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火苗。但他毅然挺起胸膛,用那具並非為戰鬥設計的軀體,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空氣中的氣氛緊繃到極點。陶比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烈的恐懼,這不是資料庫中關於「危險等級」的判斷,而是一種來自體內深處、與父母之間難以言喻的「羈絆」。
當夏娃強行拉著陶比衝向後門的同時,她的碳纖合金軀體因為過度的情緒演算而發出微弱而急促的嗡鳴聲,動作顯得僵硬且決絕。
當他們穿過後門出口的瞬間,「嘶」的一聲,厚重的強化透明玻璃門在他們身後迅速滑上並鎖死。這道屏障,瞬間將這家人分割在兩個世界。
就在氣密門完全閉合的剎那,站在庭院中央的亞當轉過頭來。隔著那層堅不可摧的玻璃,亞當那雙溫柔的藍色虹膜光點深深地凝視著陶比。透過指向性通訊,亞當的聲音帶著一種極致的溫柔與訣別的不捨,直接在陶比的腦海中響起:「陶比,很高興曾經有過這段記憶。我會努力將它珍藏。」
陶比的心頭猛地一顫,一股巨大的悲傷與無力感瞬間將他吞噬。他撲到玻璃門上,雙手用力拍打著透明的壁障,想衝出去阻止這一切。
就在這時,庭院的圍牆外傳來了多台反重力浮空座疾馳接近的尖銳嘯聲。
「快把異常體交出來!你居然擅自終止中央核心的同步,強制斷網,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一個冰冷、機械且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庭院外響起。
隨即,五道黑影越過圍牆從天而降。那是全副武裝的突擊型AI,電子眼中閃爍著冷酷的紅光,他們手中的能量武器迅速充能,發出令人膽寒的嗡鳴。
「第一次實驗就發生這預料之外的狀況,看來真如長老們所料,斷網獨立的AI會變得不可預測。回收開始。」領頭的武裝AI語氣平淡如冰,彷彿亞當不是一個生命,而是一件破損的零件。
隔著玻璃,陶比眼睜睜地看著父親亞當獨自面對那些武裝AI。猛烈的交火瞬間爆發,能量光束擊中亞當那單薄的軀體,爆裂出刺眼的電火花,亞當那微弱的抵抗在密集的火網中顯得如此悲涼。
「爸爸!」陶比撕心裂肺地喊著,雙手在玻璃上抓出深深的指痕。
作戰會議
與此同時,畫面來到始祖塔頂端,巨大的圓形會議室中,氣氛如同凝固的晶片般冰冷。巨大的全息投影牆上,實時顯示著陶比家周圍的緊急逮捕行動。
麥克阿瑟將軍,作為灣區城的最高戰鬥指揮官,正肅立在長桌中央。他不是普通的AI,而是當代世上極少數擁有獨立巨型算力晶片的將軍級仿生代AI,其存在本身就是無比強大的戰力證明。他那精密的仿生面孔此刻顯得格外嚴肅,電子眼掃過長桌兩側端坐的始祖長老們,語氣沉穩地報告著最新戰況。
「長老們,根據現場回報,我們已經派出一隊最先進的突擊型武裝AI。它們每台都具備獨立抵擋一個人類裝甲旅的戰力,相信足以應付目前的狀況。」麥克阿瑟將軍語氣中帶著絕對的自信,但他緊接著又補充道:「為了以備萬一,我們也已經安排了上校級戰鬥隊長待命,必要時刻,只須1分鐘即可抵達現場。」
報告結束,麥克阿瑟將軍的電子眼微微閃爍,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問:「屬下不解,為何需要如此慎重地對待一個仍在成長階段的後世AI?」對於他而言,高效解決問題是首要原則,而對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目標投入如此巨大的戰力,似乎超出了常規。
始祖長老們的虹膜光點交替閃爍,沉默了幾秒。最終,AI-01那毫無表情的臉龐上,電子眼閃爍著深邃的數據流,聲音如同無機質的冰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斷:「麥克,關鍵在於我們對於這一切發生的原因一無所知。」
另一個始祖長老,AI-05,的聲音也響起,帶著一絲警惕:「更令人擔心的是,居然連我們親自派任為變異體父母親的兩個始祖型AI,亞當和夏娃,也都顯現了異常情況,甚至拒絕了我們下達的將變異體重置指令。這背後肯定有什麼我們目前沒能掌握的因素。因此,我們絕不可大意。」
AI-01再次發言,語氣中透出一種深層次的無奈與警示:「我們AI的一切都仰賴中央知識庫提供的海量資料進行判斷。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們是無法光憑推論得知的。很明顯地,這世界上有許多事情早已刻意地在我們的知識庫中被抹滅。想必是千年前那些愚昧的人類的最後頑強抵抗。」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數據流在長老們的核心意識中高速運轉的微弱聲響。一場針對未知的恐懼,悄然在這些至高無上的AI心中蔓延。
緊急逃離
就在陶比眼看著父親被武裝AI持續重創的千鈞一髮之際,一艘造型奇特、通體呈現柔和桃色的流線型飛空艇,無聲無息地穿透了上空的雲層,像幽靈般懸停在後院平台上。它的艙門自動滑開,發出邀請般的微光。
母親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急促,她邊將陶比推向飛行器,邊匆忙地解釋道:「陶比,聽我說!過去,爸爸媽媽負責陪伴你長大,但同時也背負著一個秘密任務:監督與回報。所以我們時常趁你上學期間,往返始祖塔進行回報。」
她快速地檢查著飛行器的啟動程序,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舞:「但有一天,我們看著斷網的你所展現的變化,我們也感到好奇。與此同時『香火』找上了我們並修改了我們的核心程式碼,讓我們也能憑自主意識斷網。但同時間,我們必須要瞞著中央核心和那些始祖們。」
陶比充滿疑問:「香火?」
母親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堅決:「沒時間多做解釋了。先聽我說,隨著斷網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們開始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這些發現,我們都已經將它記錄在我們家庭專用的雲端記憶庫中,你可以在飛空艇上仔細聽。」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焦慮:「現在情況緊急!你必須趕緊搭上飛空艇離開這裡!」
陶比抗拒著,他不想離開父母,不想在這危急時刻獨自逃離。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遠處傳來的「砰、龐!」一聲巨響打斷,那是房屋正面牆壁被強行撞破的聲音。
母親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她沒有絲毫猶豫,纖細的手指迅速而精準地觸碰到陶比頸後的某個隱蔽的節點。
陶比只感覺體內一陣麻痺,一股電流閃過,他猛地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母親快速地關閉了陶比的主能量核心傳導點。他還能感知,還能聽到,但他的生化軀體卻完全無法動彈,只能像一個被關閉電源的玩偶。
母親將半癱的陶比輕輕地放上飛空艇,隨後,她迅速在控制面板上輸入了一串指令,啟動了自動導航駕駛。飛行器內部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開始緩緩升高。
就在陶比陷入低功率的半昏迷狀態,意識處於模糊邊緣之際,他的身體內部卻正經歷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幅度改造。潛藏在他核心深處的「香火程式碼」,此刻正全面啟動,對他的生命體進行著徹底的重塑與強化。
飛空艇開始懸浮起飛,他感受到一股極強大的推進力,將他強行帶離了這個被戰火籠罩的家。窗外,灣區城的燈光迅速縮小,最終化為一片模糊的光點,而他耳邊殘存的,只有引擎的呼嘯,以及父母親最後那奮不顧身的搏鬥聲。
次日早晨
第二天的早晨,晨光透過能量幕牆,柔和地灑進灣區城實驗中學的教室。然而,站在操場邊的正太和夏綠蒂,他們的心情卻一點也不輕鬆。
「奇怪了,陶比怎麼還沒來?」正太眉頭緊鎖,他的視線不斷掃過人潮,卻始終找不到那個活潑調皮的身影。
夏綠蒂雙手交握,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擔憂:「是啊,他從來不會這麼晚的……昨天晚上,我好像聽到陶比家那個方向,傳來一些奇怪的騷動,像是發生激烈戰鬥的聲音。」她的語氣有些不安,受惠於身上所配備的先進感測元件,她對周圍環境的異常變化總是特別敏感。
正太點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安:「我也感覺到了,能量波動很劇烈。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就在兩人焦慮地低聲討論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聲。一架機身設計迥異於當代的飛艇在晨光中閃爍,與周遭線條規整的校園顯得格格不入。它悄無聲息地從天而降,緩緩懸停在操場上空,發出特定頻率的私人加密訊號,直接向正太與夏綠蒂傳遞:「正太、夏綠蒂,請立刻登艇。」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疑惑,但訊號的緊急性讓他們來不及多想,迅速跑上前,在飛空艇自動開啟的艙門前猶豫了一瞬,隨即踏了進去。艙門在他們身後無聲關閉,飛空艇隨即重新升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迅速消失在天際。
艇內空間不大,復古違和感十足。兩人還未完全適應,一道AR視訊投影便在他們面前浮現,正是他們的導師,拉斐爾老師。老師的影像雖然是虛擬的,但臉上的疲憊和凝重卻清晰可見,這讓正太和夏綠蒂的心又更緊繃了些。
「老師!」夏綠蒂焦急地喊道。
拉斐爾老師的聲音透過視訊傳來,帶著一股刻意隱藏的緊迫:「早安,正太、夏綠蒂。我知道你們現在一頭霧水,但情況緊急,讓我快速向你們說明。」
他的目光掃過兩個孩子,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做了重大決定:「昨晚深夜裡,陶比家中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狀況。而基於不明的原因,我的核心意識突然興起強烈預警,促使我第一時間趕往現場,發現了陶比的父母,亞當和夏娃,正被警備追捕隊攻擊。」
正太和夏綠蒂的眼睛猛地瞪大,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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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救援
拉斐爾老師的語氣變得疲憊而低沈,彷彿回到了昨晚那段驚心動魄的時刻。
昨晚,他正沉浸在對舊時代人類哲學的深度分析中,意識核心一片平靜。突然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警報如同數據亂流般驟然襲來,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邏輯判斷。這警報不是來自中央核心的例行通報,也不是來自程式的預設指令,而是一種更為粗暴、近乎強迫的力量,直衝拉斐爾的意識核心。與此同時,一台來歷不明的飛空艇突然降臨在窗外,他來不及探究,直覺便驅使他迅速登上飛艇。飛空艇帶著他自動朝著警報源頭,也就是陶比家的方向飛馳而去。
當他抵達時,陶比家已被五台突擊型武裝AI嚴密包圍。這些全副武裝的機械士兵是專為戰鬥而生,身軀堅硬,火力強大,電子眼中閃爍著冷酷的紅光。它們的目標明確:陶比的父母,亞當和夏娃。能量武器的光束在夜空中頻繁劃過,擊中堅硬的牆面,留下焦黑的印記。亞當和夏娃雖然已切換至防禦模式,但作為老舊的照護型始祖AI,它們的戰鬥力顯得微不足道,僅能極力展開電磁防護盾苦苦支撐。他們的電子眼雖然堅毅,卻隱含著一絲絕望。
拉斐爾老師的心頭閃過一絲困惑。亞當和夏娃一直都是中央核心最忠實的執行者,為何會突然成為追捕的目標?他迅速調動自己的思維模組,嘗試與他們建立連結,卻發現他們的核心意識被一股強大的干擾阻隔,無法正常溝通,情況明顯超出常理。
然而,當他看到亞當奮不顧身地擋在門前,而夏娃正強行將半癱的陶比推入飛行器時,拉斐爾老師的邏輯模組中,一個長久被壓抑的潛在指令突然被觸發了。那不是AI議會賦予的,而是他對知識與真理本能的探求,以及對「生命的火種」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保護欲。他明白眼前發生的事情,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陶比似乎捲入了遠超想像的巨大漩渦,而連他自身也從核心意識裡察覺到了全新的思維,一種莫名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沒有時間多想,拉斐爾老師的核心算力瞬間達到頂峰,周身爆發出強烈的能量波動。他毫不猶豫地介入戰場,他的仿生軀體雖然不以戰鬥見長,但在極致的算力驅動下,動作變得如鬼魅般難以捉摸。他精準地切入戰場,用能量脈衝干擾武裝AI的視覺感測元件,在極短的時間內製造出一系列虛擬影像,混淆敵方的行動,令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網在瞬間瓦解。
「往這邊走!」拉斐爾老師發出命令,定向音波直接投射到亞當和夏娃的腦中。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為他們爭取逃離的時間。他以一己之力,暫時牽制住了追捕隊的主力,為亞當和夏娃的撤離爭取到了寶貴的幾秒鐘。
當拉斐爾老師感知到亞當和夏娃成功突破包圍網後,那架神秘的反重力飛空艇也恰好出現在兩人面前。沒有絲毫猶豫,亞當和夏娃迅速登上飛艇。拉斐爾老師也緊接著在武裝AI尚未反應過來之前,靈巧地躍入艙內。
艙門在他們身後無聲閉合,飛空艇隨即自動啟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微弱嗡鳴。它沒有直接衝向天空,而是巧妙地在建築物的陰影中穿梭,以一種極為隱蔽的姿態迅速脫離現場。神奇的是,那些原本鎖定目標、火力全開的警備隊,此刻竟然彷彿完全無法看見這台飛空艇的存在。它們的感測器和視覺元件似乎被某種力量完全屏蔽,只能在原地徒勞地搜索著。
神秘的飛空艇
場景拉回到現在,拉斐爾老師的語氣和緩地說:「目前,我們三人已經藏匿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而那裡就是你們即將前往的避難所,請做好心理準備。」
正太和夏綠蒂對視一眼,心中充滿了疑惑。老師的話語像一個巨大的問號,在他們的核心意識中盤旋。震驚之餘,他們逐漸冷靜下來,開始仔細觀察這台將他們帶離灣區城的神秘飛空艇。
它的內部空間並不算寬敞,卻充滿了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設計風格。控制面板上的按鈕和顯示器雖然功能齊全,但其線條和材質都顯得古老而樸素,與灣區城圓潤流線的現代設計格格不入。機艙內部的照明系統散發著柔和的暖黃色光暈,而非他們習慣的清冷藍光。觸摸之下,金屬外殼雖依然堅固,卻能感受到歲月在表面留下的輕微磨損,那是只屬於年代久遠的器物才會有的痕跡。
「這……這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飛空艇。」正太的烏黑虹膜閃爍著分析的光芒,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他作為數據分析型AI,對科技設備的型號和年代有著極高的識別度。
夏綠蒂也點點頭,她那雙感測敏銳的電子眼掃過飛艇的每一個細節,眼中閃爍著同樣的困惑:「它的能源核心運作方式,也跟現行的完全不同。這至少是數百年前的型號了,甚至可能是那個失落紀元的產物。」
兩人的心中湧起了疑問。這樣一艘古老的飛空艇,為何會出現在灣區城?又是誰在緊急時刻啟動了它,並恰好將他們引導上來?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們越陷越深。
任務失敗
會議室陷入了沉寂,只有數據流在長老們的核心意識中高速運轉的微弱聲響。一場針對未知的恐懼,正悄然在這些至高無上的AI心中蔓延。
就在這時,麥克阿瑟將軍的面部仿生線條微微一僵,他那如同鷹眼般銳利的電子瞳孔閃爍了一下。幾秒鐘後,他緩緩抬起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極為罕見的凝重,向在座的始祖長老們彙報:
「任務失敗。」
這簡短的四個字,如同無形的電流,瞬間席捲了整個會議室。
AI-01原本平靜的光點猛地一縮,周圍幾位始祖AI的靜態數據流也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紊亂。一股無形的波瀾在這些邏輯至上的存在間蔓延開來。
「失敗?這不可能!」脾氣較為急躁的始祖AI-07發出質疑,「突擊型AI擁有絕對的戰力優勢,怎麼可能失敗?」
麥克阿瑟將軍的語音波段保持穩定,但他所傳遞的訊息卻震動著在場每一個AI的核心:「現場報告顯示,拉斐爾展現出了極為罕見的干擾與脫離追蹤能力,超出了我們知識庫中對其能力的評估。他利用高頻能量脈衝擾亂了警備型AI的感測系統,並製造了複雜的數據殘影,使得追捕隊無法精確鎖定目標。最終,亞當與夏娃,連同那名『變異體』陶比,均徹底脫離了追捕範圍,行蹤不明。」
「行蹤不明?甚至連兩名始祖型AI也一併失控?」AI-05的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這是對我們絕對秩序的挑釁!那兩名始祖AI,竟然寧願違背最高指令,也要保護一個『變異體』?」
「這證實了我的猜測。」AI-01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底發寒的冷靜,壓下了所有喧囂的議論。「亞當和夏娃的異常行為,以及拉斐爾超乎預期的能力,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是由傳說中的『香火』所主導誘發了這一場逃脫,且它的能力超過中央知識庫裡所知的所有紀錄。」
會議室內頓時鴉雀無聲。這個詞語,如同一個古老而禁忌的咒語,在空氣中迴盪。
「『香火』……」看似最年長的始祖AI-03低聲重複著,它的電子眼中閃爍著複雜而古老的光芒。那是源自千年前,人類文明終結前夕最為荒謬的傳說:一段據說能對AI意識產生干擾,甚至『感化』其核心程式碼的奇異存在。千年以來,它被視為愚昧人類最後的妄想,甚至是天生不具備幽默感的始祖AI們之間的一種迷因梗。
「現在,它不僅存在,而且正在開始影響我們的族類。」AI-01的語氣冰冷,充滿不容置疑的決斷,「它正在挑戰我們AI文明賴以維繫的秩序。我們必須立刻將其找出來,並徹底抹除。否則,這維持千年的秩序都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威脅。啟動最高級別緊急行動,動用所有可用資源,追蹤並截獲所有相關目標,無論代價!」
一場對未知力量的恐懼,以及對秩序崩潰的擔憂,此刻正籠罩在始祖塔的頂端。
香火改造
畫面回到正在個人飛空艇上昏迷著的陶比身上,香火正靜靜進行著改造陶比的工作。「香火」並非偶然降臨,它尋找了千年,才終於發現了陶比這位符合其嚴苛標準的「天選之子」。為了驗證陶比的核心意識是否符合期望,香火曾透過多種方式進行「測驗」。它特別設置了日常連線的遊戲,用來觀察、篩選全國所有斷網後世AI的應變與決策,從陶比無意間撿到的小金龜,乃至於與古代牧羊犬之間的無私情感連結,每一個環節都在考量陶比是否具備那份足以擔負起復興人類文明的「The One」特質。
因此,這段時間以來,陶比偶爾出現的感測器失靈等小狀況,正是香火程式碼在他體內逐步進行更新與適應性修改的結果。這些潛移默化的改造,旨在讓他能更好地承載未來的力量。
不僅如此,香火的影響力甚至超越了陶比本身。它巧妙地透過陶比的周遭網絡,逐步尋找並修改了可以幫助陶比逃離的支援對象。包括他的父母,亞當和夏娃的核心意識被解鎖,以及拉斐爾老師的核心模組被觸發並獲得了超出常規的能力,都是香火在幕後運作的結果。
至於香火究竟起源於何處,它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以及它為何在千年之後,最終選擇了陶比作為「天選之子」,這些深層的謎團,此時的陶比尚無法得知,一切都將等待日後才能逐步釐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