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題,就是在交換期間寫的紀錄,由許多不同主題片段組成。這篇包含個人交換期間,心境變化、對所聞所見的主觀觀點。

三月校園裡開的連翹
關於空間與時間的反思(2025/2/19)
或許是因為不是抱著旅遊的心態,落地之後到學校、到宿舍,都不斷有「怎麼還沒到」的念頭,因而感到煩躁。但現在想起來,或許是焦慮的反應,希望依切都能趕快結束:新環境、新生活,總是令人不安。一切都是未知的。現在還在尋找平衡點、適應的方式。像是食堂(學生餐廳)的營業時間和尖峰時段。總歸一句,養成早睡早起的方式似乎最可行。這點倒不是最難的,如何自我定位,乃至於和老師、同學、各地各身分的同學互動,這幾天下來,特別是和老師的互動,還是沒有調整到自己滿意的方式。
上完課後的路上,自己多半是低著頭在走,且走的蠻快的,完全沒心思注意周遭。一方面在想「好冷」,一方面在消化各種風格的老師和課堂,如果就純感覺來說,這些的本質都有股和自己觀念相牴觸的部分,雖然早就知道但實際經歷過,還是挺衝擊的,如異性戀、二元論和較傳統刻板的倫理觀念等隱含的特質。這或許也是現今中國社會、國家的運作邏輯,即便文學等文組科系在校園內相對地開放、會有所討論,但這些人最終(大部分人,如果別這麼悲觀的話)都必然受大環境、社會文化、民情而做出和大多數人一樣的決定或行為。所謂的順應時局到底是什麼?因為廣袤無垠的土地和成長環境,所以更容易感到自己的渺小,進而認清什麼、而選擇做了什麼嗎?自我在廣大的空間中,是否更為不重要?結構的問題從來不是問題,各種各有好壞優劣,問題在於個體意識如何微觀看待自身,是專注自己向內探索,還是將框架套在了自己身上。
過往順應時局的方法,或不再適用,要再調整。要調整什麼,先回顧最初交換,或者應該說自己真正交換的目標是什麼。
觀察高等知識分子對於中國發展政策之觀點(2025/2/26)
以第一週聽完想聽的課程後,深刻感受到針對中國國內自身之說明介紹的評論都和過去所讀到接收的資訊,或者說主流大有不同。對他國或其他軟性、不涉及主權的議題則和主流更回相近,但根本的出發點是完全不同的。
在說到國內發展的相關議題時,特別能感受到「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社會文化。而這般突出的感受,更讓確信歧視鏈存在於菁英階層中,因為家世、學識的不同,但又為了彰顯和維繫自尊(或者是為了回應社會文化)而必須如此做,為了自身的存在意義和生存,
能夠隱約明白為何躺平、為何潤。壓力實在是過於龐大,再怎麼努力,即便有機會,如果終究沒有背景,那也不過是顆螺絲,這與少年大志多少有衝突矛盾。這場自出生起便壓倒性確定的結果,或許是最令人灰心絕望的。
家在何方(2025/2/27)
在出發交換前,練習了《旅行者的寫作課》中的幾題,其中對文化的印象,作者給的說明和案例,在在說明童年和家鄉形塑旅行者的想像。
我真的寫不出什麼。坐在圖書館自修室裡,寫下自己的回答時,我覺得很焦慮、格格不入,甚至對童年印象深刻的回憶,當下能想到的,都感覺到痛苦疼痛。我想作者想讓旅行者準備的更容易些。
- 另一個對家的印象
去年五月去了山西一趟,飯店、景點,到處時不時能看到各種「裝飾」的標語,其中「我熱愛我的家鄉」顯示在飯店電梯小廣告的螢幕上,加上當地景色、年輕人熱情開心地參加活動(可能是演唱會)的影片。我真的說不出來我愛某個具體地點名稱的話,所以很好奇。
在些大型活動現場,我也在想,烈日當頭,被曬的頭都暈了,為什麼還是會有不少人參加,他們的動力又是什麼。想像,是想像吧。但我可能想像裡不足,所以覺得格格不入、有強烈的斷裂感,還覺得活動更像是什麼邪教儀式。
格格不入和斷裂感,來自於感受到人群「如果你不是跟我們一樣,那你就不是我們的一員」,不會容許不同的想法的存在。不同想法只會成為攻訐的對象和該群體持續奮鬥戰鬥的燃料。為何如此,我感受不到意義、感受到的是虛妄。
- 第一次長期待在臺灣以外的地方
到北京的第一週,每天都有強烈想哭的念頭,但都沒有哭出來,也沒有其他生理症狀,第二週時,想法冒出的次數少了許多,但也是有好幾次泛淚。泛淚的情況是在練習正念課程的靜坐練習,一個人提早到了空無一人的教室裡,坐著也可能是放鬆了,身體暖了起來、教室些許的悶,一時想到了些什麼但當下過了就忘了,忍不住鼻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也就一會,情緒就沒了。可能是為了用其他情緒、反映去保護自己嗎?也可能就是自己適應得很好?
今天起床第一個念頭是自己究竟要去哪裡。想到了作天課堂上老師說的話,去掉脈絡與立場,「無根的浮萍」一詞在我腦中,遲遲消散不去。
當一切都不再如此新奇,好奇去哪了(2025/3/14)
這也是2月底時寫下的題目,當時還想說是因為熟悉的環境,但現在看來是心靈、個人狀態超支的開始。就像《旅行者的寫作課》說的,驚艷存在於日常生活周遭,這樣的體驗即便不出國、不搬家一樣能夠做到。只是要靜下來、慢下來,帶著好奇的眼光觀察,看看那些看似平常,但又從未花時間了解的事物。
而這樣的實踐,或者說提醒,發生在突然闖入眼中的玉蘭花、杏花、桃花,心中在那一刻想到:三月了,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原來繼蠟梅後,這些花也陸續開了啊。本來經過靜園是意外,因為臨時起意要去南門拿冒菜吃點好吃的,而停下來要不要進去拍照心中猶豫了一會,便想:也就只有此刻,也不過看個幾分鐘。就走進大人小孩群中,拍花賞花。
不能說鬼迷心竅,更像是力竭之後的任性和自我獎勵放鬆的行動,所產生的意料之外。而好奇也因此再度顯現。走遍各省各區是否有其必要性?或者深度旅遊、生活在某個地方也是個好的體驗方式?上週六課程講到了中國地理地形、歷史,便覺自己的不足,也發覺自己不大可能在這學期完全了解,更別說熟記。去天津一趟的疲憊換來的收穫和意義,對我來說不成正比。如果將期待與好奇不段的外放,向外尋求,這和在家鄉、乃至過去日常,又有何區別?
再思交換的目標和意義(2025/3/17)
從最初申請到進行交換的過程,至少有三種出國交換的版本:
- 為了精進學術和視野的申請版本;
- 自己想像和期待的版本;以及
- 現在進行式調整落差的動態版本。
現在回頭看,寫的申請資料真是冠冕堂皇,講的煞有其事有自信。基本上真的如計畫走的、完成的也只有30%左右,而自己當初想交換的理由,以及直到出發前的想法,其實是沒有徹底想過的,因為一直處在焦慮煩躁的情緒狀態下,再加上周遭人給的更多是壓力,而非祝福。
只能說messy、一團糟,根本沒個明確的目標和策略,可自己也一直記在心裡的是,我想要搞清楚自己,而方法就是寫日記和閱讀。所以很感謝的達學校展開生活後的自己,持續地閱讀和寫下對事物的看法與感受。光是這點就與過去的自己不一樣了,而每篇日記與標題,即便隔了好幾週、好幾個月,也還是覺得很有意思,不管是主題還是內容。
可有說回來,期待和現實落差頗大的,像是宿舍是四人一間、交換生沒有圖書館借閱權限、課程不是很吸引人,最衝擊自己的,是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感、禮節和禮貌。因為已經過了一個月,自己也漸漸認清,抱怨外在毫無用處,只是自己在內耗而已。明白之後,剩下最大的挑戰便是傾向依賴他人、隨他人起伏的自己的反應和行動。關於這點,我想到的辦法,便是找到確立真正想做的事,然後剩下的時間再考慮給別人。我確定自己需要獨處的時間遠多於社交,因為社交完,所需的獨處時間是相應的。
又說回來,似乎社交時是戴著面具的,而獨處才能做真正的自己,這是適用於當下、這段交換期間的,既使方法手段,也是目前自己最熟悉的機制。評估一個月來的情形,這也最合適。所以獨處時做什麼既幫助自己充電,又能有其他收穫呢?一個是前面提到的寫日記和讀課外書,另外也是在這次交換中想做的:探索生活、探索新事物,所以每週也預計安排出門踏青、走景點博物館,學著自己一個人走世界。
這裡則又出現了另一個自己放不下、也不太確定能如何安排會比較好的事:論文。當初理想情況是通過課堂推進度,但都沒有合適和契合的課能夠一石二鳥,這也再衍生出「那就順便寫個不同主題的論文」的想法。
盤點課堂的功能:
- 理解抽象通則性的邏輯;
- 保持英文聽力和持續閱讀paper;
- 複習然後再完整研究方法和要點。
但可怕的是這些課的功能重疊性又極低,所以總花費時間會非常龐大。修課和論文所需的時間,是需要削減/犧牲其他的時間。從兩個方面下手,一個是減少浪費時間的行為(例如,漫無目的的滑手機、和人聊不感興趣的東西),另一個是刪減出門玩的時間,或者說重點聚焦在幾個要去玩的選項上。消磨時間的行為,主因還是因為情緒的產生,主要來源是平常互動的對象,到現在相處下來,感到了更多的是厭煩,可就如上述,如果是不感興趣,那能做的就是主動創造保持距離的時刻。有些事能群體一起做,那些不能(不論是客觀的條件事實還是主觀上的偏好),就以自己為優先去安排進行。
不要將期待反應在自己的退讓和犧牲上。孰為重,孰為輕。即使當下反應不過來,可也要記住這個原則,因為已經了解,他人是不會憐惜、多留意、關心人的(除非有好處,而這好處是團體比單打獨鬥會更有效益的)。
如此一番整理下來,對現在的自己來說,不要長時間的待在宿舍才是最佳解方。雖然宿舍很舒服、不用背著重重的平板和電腦出門(還能穿拖鞋!),如果累了也可以比較安心地午睡一下。要看見改變的效果如何,調整與嘗試是一定要做的。
相對安靜的幾天,用時間去思考自己(2025/3/31)
室友都出門玩了,寢室只剩自己。還是和之前的作息差不多,做預定要做的事情、去做實驗、去看電影,然後花了頗大部分的時間在思考規劃接下來的事和準備考日檢。也和朋友電話聊天聊了好久,說起來很心虛,自己的論文進度自到達北京以來為零,自己把這歸咎於適應、處理各種必要行政、日常上發現自己花了很多很多的時間在調適情緒,所以去做正念、瑜珈、冥想、徒步。另外,玩心也有過度之時,總想攀比和「闖關集滿」的心態也是要因。
安靜的這幾天,自己花了較多的精力專注在社群資訊和用訊息主動關心他人,然後評估為了今年接下來的行程,現在可能就要開始準備的事情。沒有急著做什麼,但也沒有突然什麼都不做了,就是感覺有清閑做自己,把時間給了自己,但這安靜也讓人有些措手不及,反而放大和過度專注了身體某些的不適,像是雙手指腹脫皮。
事實透過課堂強迫自己面對一直不面對的事情(2025/4/8)
目前遇到的學校學生,都不太會問為什麼,有些同學看起來是知道但不明講(你知我知,心知肚明,但也肯定存在認知落差),而有些同學是真的沒有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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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6/26 電子化、修訂 @NTNU PRR
2025/7/17 定稿 @NTNU PR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