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搞什麼鬼?為什麼不去學校工作,甚至故意翹課,你不好好當個老師就算了,現在連做學生都不要了!你到底想怎樣?」
父親將我叫去董事長辦公室,狠狠痛批我最近的表現,抓著手上的文件,越說越激動,見我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直接把桌上的筆筒拿起來朝我身上丟,未收全的美工刀滑過我的臉頰,就差這麼一點,我的左眼將永遠失明,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依舊沉默不語。
「逆子!你倒是說句話啊!你現在在跟我唱反調嗎?」
父親生氣的揪著我的衣領,說話也越來越過分,但此時此刻的我不想再走父親給我的道路,伸手拍開父親的手臂,這是我此生做出的第一次反抗,而我也不後悔我這個舉動。
「你要我參與學校事務,卻叫我不要干預管理,我所學的金融也是你希望我讀的,為了以後接任董事長。」
仰天嘆了一口氣,是無奈、是不解、是難過,我曾經這麼尊敬、這麼仰慕的父親,如今我卻越來越覺得陌生……
「父親!現在的我就是這樣!就算你殺掉『兄長』,我也依舊擺爛,有種你就讓羅斯爾當繼承人!」
走出董事長辦公室的那一刻,我便不是父親操控的旗子,從此退出這所學院的所有事物,搭著捷運前往公館站,看著手上的轉系單,拿出筆,在搖晃的車廂填著資料,下車後便馬不停蹄趕往系辦,伸手準備敲門的瞬間,我卻猶豫了……開始審視自己是真的不喜歡這個科系,還是單純為了跟父親做對。
將單子收回資料夾中,準備轉頭離開,但系辦的門卻在這時候被推開了,走出來了一個穿西裝的傢伙。
「現在秘書跟教授都去開會了,你有什麼事就交給我處理吧。」
我搖了搖頭,將自己想轉系的事藏在心中,猶豫這個舉動告訴我,其實我並沒有這麼討厭這個系,我是在賭氣……
「有什麼心事嗎?我願意傾聽。」
「我沒事……不要再追問我了……」
「很多教授都說不習慣你不在的課堂,感覺少了些什麼,想必是遇到了什麼挫折,或是遇到了什麼難解的事,上學期的全勤狂人,這學期怎麼墮落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我到底要什麼……
「在下高毅偉,雖然我並不想多管閒事,但……有什麼想說的,可以找我。」
高毅偉遞給我一張紙條,攤開後是他信箱的帳號,而我正打算開口提問時,他卻躲回了系辦中,轉動門把,沒想到門被反鎖了,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神神秘秘的,是在玩我嗎?
將紙條收到口袋中,在離開學院同時,巧遇從學餐一廳走出來的好友,他拉著我走到設計學院,看著各式各樣樓中樓的設計,錯中複雜的樓梯,是顛倒、是夢幻、是逃避,看著那一座座的模型,有種說不出的無奈。
「喜歡嗎?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曾經也想過要讀設計,但……我並不是這一塊的天才……」
「難道要是天才才能讀這類的科系嗎?難不成不能因為單純的西歡去讀這科系嗎?再者……你既然是天才了,那有必要讀這科系嗎?」
一語點醒夢中人,停下了腳步,觀賞著展示櫃裡的模型,每一個細節,大至整個建築物,小至建築旁的動物模型,每個細節,每個關鍵,我做了一個決定,既然要反抗,那就反抗到底吧!這樣的才是完全脫離父親,我人生才沒有白活……
「逆子!你到底要胡鬧到什麼時候?真以為我沒有招了嗎?」
又是一記耳光,我知道父親越這樣做,越是狗急跳牆的表現,除了對我大呼小叫,除非他對我金援,否則……
「什麼!羅斯爾!是父親派你來恐嚇我的吧?告訴我這不真的,這……」
「老爺說的是真的,請你好自為之,誠懇的請求,我相信老爺會網開一面的。」
真狠……父親居然真的斷我金援了,而我現在又跟他鬧翻,簡直慘到連家都沒有了,外加我又鬧彆扭的不去學院給小鬼上課,這下真的無處可逃了,但比起這一些,會去跟父親低頭就代表我失敗了,我一輩子都要走在他指定的道路上,成為他操控的棋子,這才是我最不想要的。
躺在學校宿舍,看著轉系的單子,我狠心的將單子撕爛,既然選了金融,那我就做到最好,做到鼎天,讓那老頭知道,我比他意料中……更強……
夜晚的草皮格外的安靜,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一旁躺著的好友喋喋不休地說著,但我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就像是與世隔絕,所有的紛擾已經於我毫無關係,閉上眼睛,蟲鳴鳥叫,所有的聲音都變細了。
突然!我的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驚訝之餘轉頭看向好友,見他端詳著自己的手掌,但現在這個月份根本不會有蚊子,這傢伙是因為我沒聽他講話不爽嗎?怎麼感覺最進很多人都想扁我。
「你打我做什麼?」
「有帥哥!你看!」
好友緩緩地將手掌翻了過來,一個用原子筆畫的素描顯現在眼前,但我並不是要誇他的畫技有多好,而是這個白癡畫的是我呀!本來還想罵罵他的,但現在我只覺得他這樣做讓我感到噁心跟恐懼。
「你這是怎樣?」
「沒~只是看你很需要一份工作,想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交換~」
工作?這家或究竟打著怎樣的算盤,是叫我去做替罪羔羊嗎?還是打算包養我當個情人,還是要拉著我做什麼發法的事,但如果我不答應的話,我連下個月吃飯錢都籌不出來,到時候就真的要吃土了,我堂堂李家長子居然落魄到需又外人施捨,這是何等恥辱。
「違法或有失道德的事我不做,我就算落魄,我也要保有我的格調。」
「哈!你想多了!我只是要你去管理一家店,只是……」
「洗錢嗎?容我拒絕!違法的事我不做!」
「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好友將一個表格丟到我身上,仔細一看,居然是有關開餐庭的風險評估報表,隨意地翻了幾頁,此時的我明白他想表達什麼,但我無法猜測這是不是他想洗錢的幌子。
「你不像我,被父親逐出家門,這東西你應該靠杯幾下就能跟家裡要到錢了吧?找我合作幹嘛?」
「我只告訴你這不違法,我們合資開一家店,就這樣……由你負責管理,你好好考慮吧!」
好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轉頭離去……
隔天的我趁著空堂時間,來到了好友打算開餐廳的位置,不假思索地推開門,從外場的規模來看,東西都十分的完整,只是都蓋著塑膠布防塵,每踏出的一步都會發出陣陣皮鞋的撞擊聲,整個餐廳迴盪著『咖嗒咖嗒』的聲響,推開收銀檯後面的門,內場也是一樣蓋著塑膠布,排水系統、抽油煙機、散熱的風扇,全部都做得很完美。
好友叫我一起經營的意義在哪?全部的設備都是齊全的,根本不需要我的資助,希望不是所想的那個爛理由……
「我看過了!你根本不需要我資助!說白了,你就是不想承認洗錢的事。」
我生氣地找上好友對質,想知道他到底要隱瞞到什麼時候,這感覺就是設好的局,利用我的信任讓我跳進去,而他只是想利用我洗錢,之前還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沒想到……
「別、別誤會!我東西確實都設好了,但我真的只是缺一個管理者,但你要是真的不信我的話……」
好友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他將所有想經營的模式、考量、過程,所有的細節都說了一遍,但我依舊覺得他不可信,沒有見證人、沒有契約的保障,很難不會連想到他想設計我。
「之後約時間,我會找律師作見證。」
「有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嗎?搞得像是要結婚,就說不是洗錢了!」
日後我思考了好幾天,或許做點什麼都比現在好,被斷金援的我就像是一個落魄少爺,就算真的被抓到洗錢,父親……邀該會出手救我吧?不會就這樣放生我吧?
「我答應你的提議,但你如果涉及洗錢,那就別怪我無情!」
「放心吧!不會的!真的就只是簡單的餐廳~」
之後做招牌、設計等都是由好友出錢,只有店名是由我取,成了市中心數一數二的平價牛排館,大多來的幾乎是學生,但好友卻始終不告訴我細目,每次都把營收的一半給我,這讓我不經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他包養了?
在某日的下午,與好友坐在樹陰下的長凳上,手上抓著吐司的邊角料,想受著這寧靜的賞鳥的下午,看著幾隻八哥在地上啄著,嚥了嚥口水,轉頭看向好友。
「你為什麼都只拿錢給我,都不告訴我營收多少,這樣我會感覺你再用錢汙辱我。」
好友聽了頓了頓,『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隨後將手上的麵包屑拍乾淨,看我的眼神變的輕蔑。
「我不是汙辱你,是想讓你更快站穩腳步,如果能這樣花錢買下你的一生,其實挺便宜的。」
「我之後肯定是在外的遊子,真不知道我能幫你些什麼?」
好友笑而不語,起身準備去上通識課,本來想說隨他一起去旁聽課程,但後來我卻轉頭走出了學校,獨斷的反覆問自己,這樣的選擇,這樣的決定是對的嗎?並不是要探討子己有多不孝,而是感覺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叛徒~你是沒課還是翹課?」
你出現在捷運站外的階梯上,一派輕鬆地看著我,正當我疑惑你為何出現在這時,你從口袋掏出了一封信,將信地到我手上後便離開了,不用想也知道是父親叫你來送信的,我並沒有馬上打開來看,而是追上你,抓住你得的手腕。
「怎麼?捨不得我走?」
「如果是要我改變主意回去學校教書,或是想繼續用段我金援的方式逼我服軟,請你很肯定的告訴父親,我不可能順他的意。」
你疑惑的看向我,『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就像是在嘲笑我的猜測錯誤,鬆開手,看你一點點地轉過來,嘆了一口氣。
「如果是父親送給你的信,那我想她肯定會請管家送而不是我,這是高鴻銘要我拿給你的。」
聽到你這麼一說,我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望著你的背影逐漸被湧入捷運站的人吞噬,我連追問的機會都沒,將信收好,回到學校的宿舍,用拆信刀將信封劃開,小心翼翼的將信件取出,仔細地閱讀著。
『你不在的日子好無聊呀~學校又回到那平凡的日子,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原因,但有空可以回來看看我們嗎?』
我都不確定這封信是不是偽造的了,我跟高鴻銘沒這麼熟吧?認識不到半年,我離開也不到一個月,怎麼可能寫這種信給我,這八成是父親下的圈套,但用這種方式引我回去的目的又是為什麼?他為全有能力把我直接架走,偏偏又用這彆扭的方式,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