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班的路線都固定。
習慣將耳機接通通勤音樂, 隨著樂曲來刺激即將切換到工作模式的腦細胞。
此時的街景、汽機車聲音、味道、四季變換的溫度與濕度,
幾乎都不會影響到這段騎車通勤的時間。
今天,因為停等紅燈轉綠燈,
油門輕催、徐徐前進, 等待後方龐大車潮把我推向前時, 眼角餘光掃到一位大約四十歲、約一百八十公分高、 濃密黑髮、瀏海整齊、瘦高斯文、戴著圓框眼鏡的男子。
若在街角遇見他,
會覺得應該是老師或公務人員。 吸引我注意的,是那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 像是街頭面對惡徒的對峙叫囂。
接著我才看到,
那位爸爸從肩上瞬間抓下一個約五、六歲的短髮小女孩, 重重放到地上。
小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住,
兩隻小圓手臂還在半空中,急切地想靠近爸爸的懷裡, 但因為她的嬌小與不靈活,無法如願。 動作結束後,只見那條小碎花澎裙緩緩落下, 也將原本哭鬧的聲音鎖進一種黑洞般的靜默裡。
隨後,只見那暴怒的男子嘴型誇張地罵著什麼。
高瘦的身影與吃人般的神情, 對比著女孩那雙圓滾、黑亮的眼眸裡滿是恐懼。
我衷心祈禱——
希望他們父女倆今天都好。 希望爸爸能在騎車時哼著歌、載著寶貝女兒, 迎著初秋的微風與暖陽,愜意地前往幼兒園與上班的地方。 不要讓那小女孩,因為今早沒有媽媽陪伴, 就對人世多了厭煩與不安; 也不要讓爸爸,因為公司的瑣事、報告、進度與趕時間, 而不經意地傷害了自己最愛的家人。
很多年前,我家小女上幼兒園時,多是媽媽接送。
剛上幼幼班時,常上演十八相送、淚眼婆娑的劇場。 太太也常說自己不捨,甚至白天還會偷偷去幼兒園探望。
若有時換作老爸的我當騎手送她上學,
更是膽戰心驚—— 從出家門起,就開始一場母女難分難捨的內心戲。 然而,一到校門口,看到熟悉的老師與同學, 小小孩的心情又像春天花朵綻放, 金光燦燦、眉開眼笑, 彷彿幾分鐘前的哭喊都不曾發生過。
真懷念那時期的女兒啊。
也希望那位街口無法克制情緒的眼鏡爸爸, 能多一點耐心。
很多年以後,當你的小女孩終於離開你的時候,
留在爸爸心中的, 永遠都是那個瞇著眼、堆著笑、 討抱抱、討親親的小寶貝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