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士-金烏再臨＞19

亞撒沒想到，被抓來金烏教團的第一件事，竟是被迫吃早餐。 而且還是他討厭的味道，蜂蜜煮燕麥。 「真詭異，」他坐在長桌前，盯著碗裡那團黏糊糊的東西。 「我還以為會被解剖、折磨、掛在神像前示眾。結果你們這群狂信徒竟然還讓我吃飯？」 對面，約拿正專心讀著書籍。 他沒有立刻回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我不打算殺你。」約拿淡淡地說。「至少現在不。」 「多貼心啊。」亞撒把湯匙敲了兩下碗緣，語氣裡是懶散的嘲弄。

「所以這就是你們的款待方式？先養肥再祭神？」 約拿抬起頭，眼神平靜：「你應該感謝我。能在殿中呼吸活著的空氣的人，不多。」 亞撒挑眉，沒回答，只是把碗推遠。 這幾天他住在教團的聖所深處，一處由熔岩與咒文構成的地下神殿。 日夜顛倒，沒有窗，也沒有時間的概念。唯一能分辨晝夜的方式，就是約拿何時出現。 每當那扇沉重的鐵門打開，光線會從外頭傾瀉進來，那不是日光，而是火。 他在火中看到過許多張臉——失敗的信徒、枯乾的屍體、靈魂半化為灰燼的供物。 而他還活著。 這種「活著」的狀態，比死亡更荒謬。 「你在想什麼？」 約拿的聲音打斷了他。 亞撒抬起頭，笑了一下。 「我在想，那個鳥玩意兒如果有意，這世界早就被燒成焦炭。」 約拿放下書籍，走近他。 「金烏不是『鳥』。祂是火，是光，是清洗的意志。凡塵的腐朽、月神的詭計，都該由祂燒盡。」 「啊，是啊。」亞撒輕輕歪著頭，「可你忘了，火是沒有方向的。它燒光一切，也會燒掉點燃它的人。」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錯，火焰的光影在亞撒眼底閃爍，像是某種極深的、被壓抑的情緒。 沉默之間，亞撒忽然笑出聲：「我倒想問，你真以為能控制金烏嗎？祂可不是乖巧的狗。」 約拿沒有生氣，只是淡淡道：「我知道祂不聽話，所以我需要你。」 亞撒嗤了一聲，往後靠：「啊，對。我的『詛咒』。你們教團研究不出來的那個。」 約拿的目光變得銳利。 「那不是詛咒，而是通道。」 他走近，指尖輕觸亞撒頸側的一道銀色印記，那是月神留下的痕跡，像細線般的紋樣蜿蜒進皮膚。 「祂透過你發聲。金烏的火，月神的夢，這兩股力量本應平衡。但現在……祂在掙扎。」 亞撒低笑，帶著一點疲倦：「夢裡的神都這樣。祂們說要拯救人類，結果只留下更多遺憾。」 他語氣平淡，卻藏著鋒刃：「我早就不做祂的使者了。」 那一刻，火光閃爍。 約拿忽然開口：「你還記得初次醒來的那天嗎？」 亞撒怔了一下。 他確實記得。 那是一場從未消失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