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小二年級的作文題目:「我的志願」,寫下了想要當老師的目標。滿懷希望的幼小心靈,雙手將作文本交給老師,天真的以為只要得到老師肯定的答案,長大之後就可以當老師了。
殷切期盼加上急性子,下課後第一件事就是衝進老師辦公室:「報告!老師你作文改完了嗎?」剛開始的一、兩節課老師都還會稱讚我:「很棒喲!這麼積極,作文本寫的志願值得期待噢!」。老師的讚許,總可以讓我帶著喜悅,邊走邊跳的離開辦公室。下午第一節下課依舊去老師辦公室報到,才剛喊報告,或許是老師心情不好,應該是對我緊迫叮人的行為感到厭煩,老師情緒大爆發,用極不耐煩的口吻對我大聲斥責:「你煩是不煩,改好了自然會拿給你,現在你馬上給我回教室,不准在來問作文改好了沒。」
老師的早上和下午情緒落差很大,照理講我的心情應該大受影響,可能是住在鄉下的小孩天真純樸,當下的反應只覺得惹老師生氣了,除了有些害怕外,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下課和同學一起打彈珠、玩閙嬉笑,不安的情緒很快就過了。
「我想當老師。」隔天我仍然想到老師辦公室問老師作文改好了沒,鄉下的家長幾乎目不識丁,所以對老師這個職位極為尊重,當然我們這些小屁孩,根本不敢把老師當朋友,說把老師當成神也不過份。
下課跑到老師辦公室外不敢進去,上課回到教室心裡想的還是老師作文改了沒。實在忍不住了,第六節下課,眼看老師辦公室四下無人,而作文本正好就在我的視線範圍內。這種誘惑實在太大了。快步的跑到老師的桌前,找到自己的作文本時,還沒打開,我的小手被另外一隻大手牢牢的抓出,我被上廁所回來的老師來個人贓俱獲,屁股挨了幾個板子後,我還是沒有得到答案。
等待的日子真的很難挨!焦躁的情緒終於在第三天後得到了答案,老師發作文本了,想到我將要成為老師,心情就好興奮。手略略抖著打開作文本,映入眼簾的是紅色墨水寫下的大字:「當老師,憑你!不可能。」
期待愈久,失望愈大,跌坐在椅子上,腦袋一片空白,久久不能回復。老師沒有多作解釋,只是在四目相對的時候,感覺到他的眼神是輕蔑、是不屑。不懂,是因為赤腳到學校上課、還是窮到只能吃地瓜稀飯?雖然滿肚子疑惑,但六○年代的教育體制,老師就好像是神,老師說不可能,這輩子別指望成為一個老師。放學後,漫無目標的走著,看著一群穿著整齊的同學,陸續到老師家補習,小時候學校老師擁有掌控學生客源優勢,被喻為「養鴨子」。肥水不落外人田,在老師明示或暗示下,學生恐懼,不敢有二心,只要經濟能力許可的家庭,都會直接報名到老師所經營的補習班上課。不懂,為什麼老師養的「鴨子」功課就比較好,老師總是笑笑的對他們輕聲説話,家窮,沒錢當老師養的小鴨子,就必需忍受不公平的歧視。
年少的老師夢,就在無人了解的哭泣中,從此埋葬在內心深處。無法釋懷的挫折,開啟了一連串放牛班的求學歷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