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米每天安靜得像貓一般坐在助理的崗位上默默工作著,她進入公司兩年多,自認胸無大志只想把份內工作做好,每天準時下班。她覺得自己的職務像是坐在一個四通八達的樞紐上,連通所屬單位和其他單位的各層級同事。她想像自己是隻貓,每天無聲地穿梭於各單位冷眼看著公司內的動靜。偶而她看四下無人,會捉狹的將同事桌上的小擺設或水杯換個方向擺。這種看似無傷大雅的舉動倒也沒引起任何抱怨,或者根本沒人發現。

黃小米:「 我總是默默觀察大家。」(作者拍攝)
元旦剛過的某日,黃小米接過直屬主管楚明明遞來的資料夾,她回到位子上打開來看藉以檢視自己初步審核有無疏漏,這是個習慣也是學習。通常楚明明會用鉛筆在有問題的單據文件上畫圈或加註,好讓黃小米釐清或退回當事人重新填寫。
黃小米看到一張餐費請款,發票時間有用鉛筆畫圈的痕跡,但又被楚明明用橡皮擦擦掉了,那時間是前一個週四的22:55。請款人是業務三組的經理郭澤。她點開電腦裡的部門行事曆排程,看到那晚郭澤與同組的俞芳陪精機的黃總做週刊訪談,精機是公司內數一數二的大客戶,黃總和週刊記者的時間都不好喬,所以就安排到晚上。她看了半响看不出所以然,而且圈圈已經擦掉想來沒事,就送交財務部。
一個月後,她又收到楚明明簽核過來俞芳的辭呈。公司送往迎來頻繁,除非是資深同仁或重要主管,否則一張辭呈也只是工作的日常,尤其是俞芳在公司的時間比自己還短,她壓根沒多想就送往人事部。
單身的郭澤能力不錯很得主管器重,且為人風趣頗得女同事喜歡。黃小米知道有女同事喜歡他,但郭澤的舉止讓人摸不著頭緒。公司並無明文禁止辦公室戀情,但女生面子薄不好主動。在這個女多男少的辦公室,郭澤頂著黃金單身漢的光環,常請女同事協助他一些事情,即便不是份內的工作女生們也大都樂意幫忙。按黃小米的觀察,研究部門的童桐與郭澤走的最近。郭澤常會用玩笑的口吻說:「童桐是我拜把,小弟有事請她幫忙,她都會照顧我的哦。」
童桐畢業自美國名校,英文程度極佳且博學,能力也不錯,辦公室的人給她起了個外號 ──「行走的字典」。這個外號說明了她的優勢,但她個性內向,在外顯當道的公司文化裡多少會吃虧。
黃小米以女性的直覺聞得出童桐對郭澤的情愫,但郭澤的態度始終若即若離。黃小米不免想,與其說郭澤喜歡童桐,不如說是喜歡一本「行走的字典」對自己的幫助。每念及此黃小米多少為童桐抱屈,但多管閒事不是貓的個性,她保持冷眼旁觀。
中秋過後,郭澤提出婚假申請,人事部爆出他的婚訊。但他隻字不提新娘是誰,他開玩笑的說:「收到喜帖就知道了呀!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辦公室多了一個話題,同時也變成猜謎遊戲。黃小米遊走各部門時,常聽到一些竊竊私語,有人猜是童桐,有人猜是業務二組的楊敏惠,也有人說是公司外的人。雖然黃小米也很希望童桐是那個新娘,但以自己這麼長時間的觀察,她覺得不太可能。她嘗試用排除法乃猜不出來,心想郭澤藏的夠深。
喜訊之後的一個月,黃小米一大早發現桌上有一張郭澤給楚明明的喜帖,顯然是前一天下班後放的。喜帖封了口她無從得知內容。她趁辦公室人還不多的時候打聽了一下,原來郭澤的喜帖只發給跟自己有工作關係的大主管。於是在那幾位主管沒開喜帖前還是沒人知道新娘是誰。俗話說「好奇害死貓」,那天早上黃小米從來沒有這麼盼著聽到楚明明高跟鞋的聲音。
終於在十點多,楚明明從外面的一個會議回到辦公室,黃小米一個箭步跟在楚明明身後進了主管辦公室。她將要讓楚明明過目或待簽的文件整齊放在辦公桌上,然後特別將喜帖放在最上面,並說:「老闆,妳有一張喜帖喔,應該是郭澤給妳的,妳知道他的新娘是誰嗎? 我們大家都在猜,但猜不出來。」黃小米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
楚明明頓了一下,瞪大眼睛說:「咦,小米,妳不知道嗎? 我以為妳早就知道了。」
黃小米:「老闆,我哪會知道啊,不過我猜了很久耶!」
楚明明:「妳記得年初郭澤陪同精機黃總接受週刊採訪的事嗎? 我看到郭澤申請餐費的發票就嗅出不尋常了。黃總的受訪習慣只喝咖啡,說用餐會被食物杯盤打亂思緒。所以黃總一定是談完就走。當然同仁加班申請餐費也屬正常,但發票上結帳的時間透露了不尋常喔。」小米馬上想起那張時間有用鉛筆痕跡的發票,原來裡面藏有線索。
「那次訪談一個月後,俞芳以身體不佳需要休息為由辭職, 直覺告訴我俞芳辭職跟郭澤脫不開干係。郭澤口頭跟我請婚假時,我就問了新娘是誰,果然我猜的沒錯。不過他倆這樣安排是可以理解的,既然談結婚,一個就先離開公司,免掉日後夫妻同台的一些麻煩或是尷尬。我知道妳會重新看我簽過的文件,我以為妳也有懷疑呢。」楚明明眉開眼笑的說著好像破獲了一樁重大懸疑案似的。
回到位子上黃小米思前想後,她無法判定郭澤和俞芳從何時走到一起,但推測郭澤祕而不宣的心態是不想失去在辦公室內所占的優勢,尤其是從童桐處所得到的甜頭。當然這只是推測,是否真為郭澤隱藏的動機則無法證實。她覺得自己的敏銳度還需要鍛鍊。同時,她決定第二天買一個栗子蒙布朗放在童桐桌上。聽說甜食可以撫慰受傷的心靈。(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