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庭在夜裡寫下這個問題時,窗外正下著極輕的雨。像某種溫柔卻綿長的提醒,也像她多年未曾說出口的委屈,一滴一滴落在紙上。 她想了很久,終於寫下第一句話: 「因為我曾以為,愛是一種忍。」 忍對方的冷淡,忍自己的失落; 忍未被回應的期待,忍被忽略的存在; 忍著不說心裡的痛,假裝懂事、體貼、成熟。 她習慣先理解別人,再理解自己; 先顧慮對方的情緒,再收起自己的眼淚。 有時她會問: 「是不是我哪裡不夠好?」 「是不是我再安靜一點、再溫柔一點,對方就會留下?」 於是,若庭學會微笑時吞下心碎, 學會在深夜裡對空氣說對不起, 學會將自己的需求一一折疊, 藏進「我沒關係」裡。 直到有一天, 她在書寫裡停下來,手顫抖著寫出一句: 「其實,我不是在為你委屈—— 我是在為那個沒有被好好珍惜的自己流淚。」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 她為愛委屈, 不是因為對方太重要, 而是她太習慣把自己放在最後。 她把愛交出去時, 忘了先問自己會不會痛; 她說「我可以」的時候, 沒有聽見內心早已低聲喊著累了。 她靜靜坐著,閉上眼,讓呼吸落回心口。 不是去想那個人, 而是第一次,真正去靠近自己。 她在心裡輕聲對自己說: 「我不該用委屈來證明愛。」 「我不必縮小自己,換取被留下。」 「我值得在一段關係裡,舒展、被聽見、被溫柔對待。」 眼淚滑落時, 她沒有再責怪自己脆弱, 反而輕輕抱住內心那個曾經努力去愛、 卻沒學會愛自己的人。 那一夜,雨停了。 她的心卻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 不是因為有人回頭, 而是, 她終於——回到自己。

那天夜裡,雨下得很大。 餐桌上的菜已經冷了,燈亮著,卻沒有等到人回來。 若庭坐在沙發上,抱著雙膝,手機螢幕暗了又亮。 若庭(輕聲): 「…應該快到了吧。」 門終於開了。 他一身疲憊走進來,連鞋都沒換好。 若庭: 「你回來了。我煮了湯,還熱著……」 他(邊滑手機): 「今天臨時加班,很累,不想吃了。」 她愣了一下,仍笑著點頭。 若庭: 「好,那我幫你裝著,想喝再熱。」 她轉身進廚房時,眼眶熱了。 幾天後,假日午後。 若庭坐在床邊,試著開口。 若庭: 「最近……我們好像越來越少說話了。」 他(目不轉睛看螢幕): 「妳想太多了吧?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嗎?」 若庭: 「可是我覺得,我好像不太被需要了。」 他終於轉頭,眉頭微皺。 他: 「妳不要那麼敏感好不好?我已經夠累了。」 若庭張了張嘴,話卻吞回去。 若庭(低聲): 「對不起……是我不懂事。」 她心裡的聲音: 明明我只是想靠近,為什麼變成我在道歉? 某晚,她發燒。 他卻沒發現。 她倒水時手抖了,水灑了一地。 他(不耐): 「妳又在幹嘛?很煩耶。」 若庭: 「我……不太舒服……」 他: 「多喝水就好,不要那麼誇張。」 她點點頭,默默回房。 那一夜,她躺在床上,蓋著兩層被子,卻冷得發抖。 若庭(心裡): 如果我真的消失,他會不會比較輕鬆? 幾週後,一次爭吵。 他(提高聲音): 「妳到底想怎樣?我已經做得夠多了!」 若庭眼眶泛紅,卻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若庭: 「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在乎我一點……一點就好。」 他(冷笑): 「妳怎麼那麼貪心?要那麼多愛做什麼?」 那句話像刀一樣,輕輕劃過她的心。 沒有流血,卻很痛。 深夜,她坐在書桌前寫字。 「我是不是太黏?」 「我是不是太情緒化?」 「如果我再乖一點,他是不是就不會發脾氣?」 字字句句,都是向自己開刀。 她終於忍不住,把筆放下,抱著自己哭。 若庭(呢喃): 「我只是想被愛……為什麼這麼難?」 直到有一天,她在鏡子前停下來。 看見那雙紅腫卻努力撐著的眼睛。 她第一次,對鏡子裡的自己說: 若庭: 「妳已經夠努力了,不必再用委屈交換愛。」 那句話說出口時,她哭得像個孩子。 卻不是因為失去他。 而是—— 她終於看見了自己。
看見那個童年用委屈換取愛的小孩
若庭是在一個極安靜的夜晚,看見那個孩子的。 房間沒有開燈,只點著一盞小小的床頭燈。光落在牆上,影子像水一樣,慢慢晃著。她坐在床邊,什麼都沒做,只是安靜呼吸。 忽然,她看見—— 那個小女孩,縮在門後。 背貼著冰冷的牆,雙手抱膝,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哭出聲音。 那是她自己。 童年時候的若庭。 那個,學會在大人臉色中找生存縫隙的孩子。 那個,明明委屈,卻先露出笑容的孩子。 那個,把「對不起」當作生存語言的孩子。 小女孩抬頭看她。 眼睛裡沒有責怪,只有小心翼翼的一句: 「……我如果乖一點,會被愛嗎?」 若庭心口一緊。 她慢慢蹲下來,與那孩子平視。 她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張開雙臂。 沒有催促,沒有命令。 只是等。 那孩子猶豫了很久,才小小一步、一步走過來。 她的身體那麼輕,卻像承載了一整個童年。 當若庭抱住她時,胸口一陣劇痛,卻又溫熱。 那是一顆心,終於找回它自己。 孩子在她懷裡低聲說: 「我好累…… 我一直很努力。」 那一刻,若庭終於懂了—— 她從來不是愛錯了人。 她只是太早學會: 用忍耐換溫柔, 用懂事換安全感, 用委屈換存在感。若庭寫給內在小孩的一封信
親愛的小小若庭: 當我寫下這封信時, 你正坐在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我知道你學會笑得很早。 也學會察言觀色、壓低聲音、收起眼淚。 你不是不痛, 你只是太怕失去。 你曾以為, 只要你再乖一點、再貼心一點、再忍一點, 大人的世界就會把你留住。 可親愛的, 你本來就值得被留下。 不是因為你聽話, 不是因為你安靜, 不是因為你體貼。 而只是因為—— 你存在。 我對你說一個秘密。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那些沒有被接住的淚, 不是你的錯。 那些沒有被理解的心, 也不是你的錯。 現在,我來了。 我不是來改造你, 不是來要你更懂事。 我來,是要把你帶回家。 回到不必表現的地方。 回到不需討好的世界。 回到你原本溫暖、自由、可以哭泣的心裡。 親愛的, 你再也不用一個人等了。 從今天起, 你可以生氣, 你可以哭, 你可以任性, 你可以脆弱。 你不會因此失去我。 我會留下來。 留下來抱你。 留下來聽你說話。 留下來陪你長大。 走慢一點沒有關係。 你已經,很努力了。 愛你的 長大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