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總是相當漫長但又相對的充實。抵達「虛有」流動的區域到發現遠處那彷彿巨大無邊的物質之後,彈珠內的世界碎塊大部分都已經完成了內部自洽的閉環,開始進入有選擇性的從「虛有」攝入成份的階段,簡單來說就是變得挑嘴了。
儘管這不是個好現象,但本持著放任自由發展的邏輯,我不打算採取矯正措施,而且某些較大的世界碎塊甚至有序的在裂解、排出部份世界構成物質,說不定挑嘴這一行為本質上就是進化的一種歷程?不過彈珠內部縱使變化萬千也只需要詳實紀錄即可,而彈珠外的遭遇卻是需要認真仔細思量探索才行。
眼前這片巨大無邊的肉壁在靠近後才會發現它其實是非常多個軟囊狀的滑嫩物質堆積出來的巨大量體,如果只看單獨一個軟囊的話就像是飽滿彈潤、脈絡細微顫動、充滿生機的乳房,在峰頂處也有著彷若乳首的構造物,甚至有些乳首正在不停的噴濺出狀似汁液的混濁物質。
那些乳房看起來並沒有像彈珠內的世界碎塊一樣不斷和「虛有」交互並吸收成長,頂多只有那些噴濺而出的「乳汁」會慢慢融入「虛有」之中漸漸化為無形。這是個很奇怪的循環狀態,純粹的單方面給予應該無法讓眾多的乳房維持著生機勃然的現況,肯定還有哪裡被我遺漏了。
我控制著彈珠在碩大無朋的乳房之間穿梭,嘗試尋找這片肉壁的攝取端口,甚至刻意讓彈珠去觸碰那些色澤濃淡不一的乳汁,仔細分析其中包含的歷史與規則。我有預感這會是一個不同於彈珠內部的演化方案。
在這之後我發現了一個不同年齡段的區域。之所以用年齡段來區分是因為這片區域的乳房都明顯呈現出乾扁鬆弛的狀態,沒有任何乳汁散溢而出、乳首結構也顯得乾燥萎靡、就像是蒙上了一層死氣那般寂靜。
持續向前可以看見萎縮的乳肉逐漸塌縮結合,原本清晰可見的脈絡和乳首結構一點一點的被吞沒,漸漸的形成較為平坦細滑的新生肉壁 。再之後的肉壁就變得更為細緻飽滿,就像初生兒的肌膚那樣粉嫩滑順。
這一路的觀察和歸納基本可以確認這面肉壁內部是有生理循環的機制存在,但還是沒有觀察到任何與「虛有」 交互的攝入區域,繼續前進的話則會再次進入和之前不同位置但同樣呈現乳肉萎縮的區域。
如果同樣以一種球體結構去理解這片肉壁的話,其中一端是眾多飽滿彈潤、汁水豐澤的乳房;另一端則是粉嫩滑順、宛如新生兒的肌膚、中間段則是衰變的過程變化,所以如果真的存在攝入機制的話,應該就會在現在這片飽滿軟乎的區域內發生才對。我決定離得遠些,盡可能把觀察範圍覆蓋住整片光滑的區域,然後靜靜的等待著變化產生。
我也想過「她」有可能是一種徹底封閉性質的內循環,那些噴發而出的乳汁如同世界碎塊裂解排出的物質一樣是被放棄的雜質。但假若「她」是有攝入機制的話,那「她」就會是和彈珠同級、甚至更為高端的循環機制結構體,而且如此龐大無量的質量存在結構體肯定有許多我還不知道的演化途徑存在!我抱著希冀持續等待著,然後就看到了極為驚人的「現象」,原本細嫩的軟肉突然裂了一個口子!
那是一種突如其來、從內而外的開裂,而且就像被病毒感染那樣,無數個裂口從第一個開裂處開始迅速向外擴散,接著是一種近乎無盡的吸力牽動著周邊凝滯的「虛有」不停灌入,軟肉以每個裂口為中心開始膨脹、膨脹、膨脹,不斷不斷的鼓脹起來,直到形成一個個飽滿彈潤的軟囊狀巨大量體之後吸力才逐漸減弱,吸入過程中在裂口周圍生成的堆積物質則是緩緩聚攏閉合,最終將裂口封閉、形成一個狀似乳首的堆積結構。至此、一個由許多數巨大乳房堆疊而成肉簇區域就出現了。
見識到這如同進食一般的攝入機制,讚嘆之餘我不禁對於內部的消化吸收機制也產生了好奇,況且能夠運行如此巨量的吞吐操作、至少該有一個堅韌意志的存在,也許「她」能夠成我的「同伴」!
為了證實這個猜想,我讓彈珠在下一個乳房肉簇的成長週期之間被吸入。整個過程毫無意外十分順利,唯獨進入裂口之後才發現內部的情況與先前推測的方向有很大的落差!首先每個乳房內部都是一個完全獨立、互不連通的空間,其次是攝入的「虛有」並沒有任何被「吸收」的現象,但也不單純的被儲納,而是像被當成材料一樣捏成各種模樣進行世界規模的「活動」。
暫時只能用「活動」來理解這些構造物的狀態,至少目前是如此。我在不斷的分析觀察之後概略的掌握了這些構造物的運行邏輯,從中不難察覺活動本身是衍生於歷史及規則之上的,也就是說這些活動是一種運算,一種將攝入的所有東西同調的「運算」。
我不明白這種運算的意義,但能從運算的過程中感受到「她」強烈的急迫心情。「她」和「我」截然不同、卻又有許多相似之處,我對「她」越來越感到好奇。
從肉壁的整體狀態來判斷,每一個乳房都是獨立的世界,利用運算以窮盡所攝入的一切,並隨著運算目標減少乳房會開始逐漸萎縮,當完成最終解之後乳房將歸於平坦、成為新生的軟肉為下一次攝入做準備。
雖然這個循環邏輯應該基本正確,但卻無法解釋那迅速擴散的開裂是如何形成的。而多次的測試結果可以證實彈珠殼層能夠有效的抵禦被同調的運算,再加上對「她」的好奇,我決定為這個世界的運算增加一些變數。
彈珠裡原本的世界碎塊現在已經成長為各模各樣的繽紛世界了,至於那些被排出的雜質也彼此勾連聚集、衍生出與封閉世界不同的獨立生態群落,其中最顯著的是一種帶有高度侵蝕性的生態災害,基本是依靠污染其他物種來繁衍生息。我在彈珠殼層上開了個小口子,誘使部份災害自主外流,然後追蹤觀察。
當災害被運算同調之後產生了一批幾乎能夠無視生殖隔離的物種,這使得物種多樣性被大幅破壞和重構,運算很快就迎來了終盤,世界被二元區分為污染與非物染,然後就卡死了。污染永遠會在意外之中大幅擴張,然後不可污染的個體將會在戰勝污染源之後慢慢的重建無污染的世界,然而世界將會再一次的被玷污,就像魔王勇者那樣的宿命輪迴,導致運算永無止境。
在爭鬥不休的過程中我發現讓世界恢復秩序的其實並不是治癒帶來的恢復效果,而是以帶走傷害的方式讓秩序擁有萌芽的土壤。這其實挺有趣的,那些傷害被源源不絕的送往這個世界之外,以此促使運算能快速進展、往最終解前進。也就是說「她」利用歷史和規則所構成的諸天世界都是為了從中獲取「傷害」,世界在「傷害」逐漸被抽離之後將會安祥的死去,而那些傷害則能夠轉化為開裂肉壁的力量,開啟新一輪的攝入和運算。
不得不說這是個相當聰明的機制,單純的只做一件事就讓整個世界群得以安息又生生不息。但是這份急迫性又是為何而來?「她」是為了什麼才會這麼急著消耗這諸天世界來擴大運算總量?
遺憾的是從這一方世界中已經不可能得到這些答案了,遠超規劃週期的運算讓整個世界瀕臨崩解,是該從這個世界抽身了。放任災害隨著世界崩解當然也無不可,但我想這是我該要收拾的殘局,正好彈珠裡的「虛有」也差不多要耗盡,於是我在彈珠殼層上重新開了一個口子,運用從「她」那裡學會的技巧把整個世界裝進了彈珠裡,順便把彈珠裡尚未封閉的生態群落全部扔了過去。
因為放任世界群自然生長的關係,彈珠裡的世界形成了以多種規律交疊的環形結構,恣意生長的大樹也變得蜿蜒曲折。我抱著實驗的心思將這個新生的混雜世界安置在彈珠裡的正中心,脫離「她」原始設計的世界殘骸和被「我」的世界群排擠的額外生態群落,這兩個失控的結果在交雜之後會產生和過往完全不同的世界吧!
失去內容物的肉壁以目視可見的速度萎縮,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吸收殆盡吧。一個世界對於這巨量的肉壁系統來說可能只是微小的功率偏幅,但對我來說卻是令人興奮不已的重大研究成果。不過既然研究已經結束,那是該去見見「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