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講解心意六合拳二十四把26-燕形（上）
作者：老衲
講燕形之前，再補充一個心意六合拳的心法：調字訣。
在外三合上，心意拳講究調膀與調步，心意的步法是「調」出來的，不是走出來的，同理，其身、膀的合力與身法，也是「調」出來的，而不是轉挪或頂撐出來的。
心意六合講的內三合，分別是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此內三合，分別都有練習辦法，而心意氣力四者分開煉，也分別有「調心」、「調意」、「調氣」與「調力」的各自講究。
除了以上各路調法，俺師教老衲的時候，還特別講了「調骨」，俺師認為，將這調骨練通，才能做到龍形搜（縮）骨。
河南周口的楊殿卿祖師，外形矮瘦，功夫精純無比，一個狸貓上樹上去，可以用縮骨功吸在樹上不動，幾個呼吸後才崩彈而出，下樹時，能以鷹捉抓下大片樹皮，看得旁人汗毛根根豎起。
俺師說，這個縮骨功，就是調骨練到極致以後的功勁表現，所以他老人家教拳，極為強調要拔開骨節，讓骨節可以分別運動，唯有這樣，才能讓周身三百六十五串骨節連成「一節」，做到渾身一節勁，渾身一把力——這個東西，也有人稱之為「中節勁」，不過老衲個人以為：中節勁強調的是用身中節來帶動梢節與根節，而俺師說的「渾身一節」，則是要將周身骨節拔開後重新對準，在本質上，有著些微的不同。
這個調骨，俺師喜歡用一頭碎碑、虎形把，四把錘來練，但其實二十四把拳，把把都是調骨，不必側重某一把。
開創大成拳的王薌齋先輩曾經說過，古拳法簡要，只有龍虎二法而已。老衲以為：龍是骨法，即為周身一節，而虎為氣法，即為連環一氣，骨頭拔開後調起，再練調氣，調氣以後能連環一氣，所謂一節一氣的秘傳，實與龍虎二法相通。
俺師極重調法，曾說過：教人什麼外型動作都可以，就是不要教怎麼調、也不要幫人去調。老衲當時不明白，出道以後教了五年拳，這道理也就慢慢明白了。
閒話扯完，說回正題。
燕形，以燕子抄水為主形，小鑽（燕子鑽天）、小穿（燕子穿林）為輔助小手。
燕子抄水起手的時候，是雙腿併攏站直，下抄時做後弓步（或大撲步），一抄而後起身，又回到雙腿站直的高度上。
從勁法上看，燕抄水就是一個英文字母的大寫U字型勁道，下抄，起身，轉個小圈後再下抄，再起身，古傳練法為三次下抄後起身，回頭再打另一個方向的燕抄水，美其名曰：燕子三抄水。
燕子抄水的意勁妙在膝肘與回頭，煉形取意，取的是「燕返」之意，此意做得純熟以後，可以接上樹功中的狸貓上樹，正面的護心鏡練好，能以胸腹擊人。
說到燕返，不得不再提一嘴東瀛劍聖宮本武藏與佐佐木小次郎的故事。
傳說中，宮本武藏有一把祖傳的鐵條，相近於鐵棍，當時的「劍」（即日本刀）異常珍貴，只有「武士」以上的貴族階層，才能收藏，一般人非但買不起、更沒有資格擁有一把，而宮本武藏瘋狂好武，即便無刀在手，也就將錯就錯，用這把鐵棍練刀，將刀勁獨有的劈功練得十分穩定。
這裏岔開一筆，談談日本刀的奧妙之處，很多人嘲笑日本人不懂刀劍之分，認為開單刃是刀，開雙刃是劍，其實日本人學的是中國漢唐時期的「劍法」，漢唐時期，殺人與祭祀用的都是劍，砍瓜切菜殺豬用的才是刀，而殺人用的劍，可以開單刃，也可以開雙刃，甚至可以刃開八面，因此漢唐人論刀劍，論的不是開幾面刃，而是用途，高級用途稱劍，低級用途才稱刀。
日本人講「劍」道，但用的是單刃的劍，這是上古遺風，不是人家刀劍不分，而中國自安史之亂以後，真正的鑄劍技術已然失傳，不能用包鋼，只能用旋焊，甚至是夾鋼，宋代以後刀劍分途，以開幾刃來算，而不是漢唐時那種以用途論的說法。
日本劍繼承漢唐古法，走的是棍勁，劍（刀）棍不分，明代武學研究者俞大猷寫的《劍經》，就是參考日本劍法為底本的，名曰「劍」經，實為棍法，當時的中國「禮失而求諸野」，漢唐失傳的東西，要從日本學回來，不過劍法可學，鑄劍之技仍然無傳，所以後來民國時期大刀隊用的大刀，還是很差的鍛造技術，只能拚刀沉力大，膽氣精神，在刀刃本身的工藝上，遠遜日本國生產的刀。
日本劍法的劈，不是大劈大砍，而是「點」，真正的日本刀可以劈開空中的馬尾巴毛，一放就一道口子，向前一穿，可以將三個人對穿而過，如此鋒利之器，根本不需要大劈大砍，而棍法也是如此，槍怕扎棍怕點，棍子舞花嗚嗚響都不用怕，就怕那穿心一點，這是日本劍與棍法的相通之處。
日本劍如此鋒利，靠的是從中國漢唐時期學回去的包鋼鑄劍技術，包鋼法內軟外硬，所以劍身韌性大，又能鋒利而不脆，後來宮本武藏研究過這種鑄劍法後，找來兩把經過雷擊後的大棗木，外頭再請鑄劍師澆上一層一層、一截一截的鋼，形成鋸齒，不拚鋒利，而拚力大刀快與身法迅捷。
宮本武藏的那兩把雷擊棗木，等於是經過碳化處理，穩定性高，武藏又想出了一種「行若奔馬」加上「二刀齊攻」的辦法，就此掃平一方豪傑，武藏那種奔馬的步法，其實就是不分左右，像走路一樣雙腳交互而上，而非現代搏擊的那種分左右，半步半步滑進滑退的步法。
這種奔馬步，像極了心意六合拳中的「踩雞步」，不分左右，而使用大踏步的交互而上，實際運用時，比跑步的步子更大（所以才叫行若奔馬），一般使用碎步滑進滑退的現代拳手，遇上了都很難適應。
而宮本武藏的二刀齊攻，其中概念，也頗像是心意六合拳中的「雙勁齊發」，一般人出手打架，只用單手攻擊，而另一隻手為輔助，心意六合拳講究兩隻手同時攻擊，像是老頑童周伯通的「雙手互搏」，也與古籍中宮本武藏的二刀流十分類似。
據說，宮本武藏的刀法，是觀察馬上的拖刀法後得來的靈感，一般的日本刀由上往下劈，而武藏用的刀法，由下往上撩，技同拖刀，恰好是當時日本其他劍法流派的剋星。
宮本武藏如此厲害，那麼他的宿敵佐佐木小次郎又如何呢？
小次郎用的是「燕返」之技，與心意六合拳的「燕子抄水」意勁相當，所以講燕子抄水前，得先講講小次郎的燕返，而講小次郎的燕返前，又得先講講宮本武藏與日本劍道的歷史故事。
拉拉雜雜扯了這麼一大堆，可都是草蛇灰線，有其內在呼應之處，不過，寫到此處墨已乾了，且待老衲明日再敘，下回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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