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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如何成為老鼠人
在中國某些城市的角落,出現了一群幾乎不出門的年輕人。
他們的生活半徑縮小到一張床、一張沙發,餓了叫外賣,缺什麼就網購,門口堆滿紙箱,卻很少再踏出那道門。白天與夜晚的界線模糊,時間被切成一段一段的滑手機、睡覺,有些人甚至好幾天才洗一次澡、吃一頓像樣的飯。他們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叫做「老鼠人」。
床是鼠窩,房間是洞穴,最低限度地消耗能量,只為了活著。
而這樣的年輕人,並不是個案,而是一種正在中國 Z 世代之間擴散的集體狀態。
老鼠人就是躺平嗎?
老鼠人,和我們熟悉的「躺平」其實不太一樣。
躺平,至少還會去打工,找一份不太累、但也不太有未來的工作,放棄職場競爭,拒絕過度社交,也不再迎合結婚、生子、成功的社會劇本。你不是贏家,但你還站在場上。
老鼠人,則是更徹底的退場。
他們住在狹窄昏暗的空間裡,不社交、不曝光、不參與,長時間躺著滑手機,不希望被任何人看見。這不是反抗,而是一種「最低耗能的生存模式」。
老鼠人的聲量有多高?
幾個月前,「老鼠人」這個詞迅速在網路上獲得共鳴,甚至被《衛報》等國際媒體報導,在抖音上的觀看次數累積到數十億。這個聽起來荒謬的標籤,其實指向的是一種極深層的疲憊——對過勞文化的無力感,對社會期待的集體退出。

當社會階層流動的通道越來越狹窄,年輕人逐漸意識到,自己再怎麼努力,也很難換到父母那一代曾經得到的回報。於是,有些人選擇不再往前,而是退回洞穴。
時代變遷差異如何壓垮年輕人
在父母那一代,只要有一份工作,人生的路徑大致清楚:找對象、結婚、生子,買車、貸款買房。
而現在,許多年輕人的薪水,只夠活著。
《華爾街日報》分析,「老鼠人」的出現,與中國當前的結構性經濟問題密切相關。青年失業率居高不下,今年 2 月公布的官方數據顯示,至少有六分之一的年輕人處於失業狀態。

對很多 Z 世代來說,考研、進大廠、進入中產,原本是一條被承諾的道路,但現在連一份體面的工作都難以取得。當努力不再保證回報,降低期待,反而成了一種自我保護。
但這種狀態,並不只存在於中國。
全球年輕人的垂死掙扎
在英國留學的中國學生中,也能看到類似的「老鼠人」。而在西方,Z 世代同樣面臨高通膨與職業倦怠,美國出現了「安靜辭職(Quiet Quitting)」、「最低限度星期一(Bare Minimum Mondays)」;日本有繭居族;全球各地,尼特族的人數正在增加。
所謂尼特族(NEET),指的是不升學、不就業、不進修的年輕人。
日本的比例只有 6.4%,但換算下來,仍接近百萬人;美國約有 410 萬名尼特族;英國約 90 萬人。
在南非,青年尼特族比例甚至高達 46%;約旦 34%、土耳其 33%、埃及 32%、印度 30%。
相對較低的國家,則集中在北歐與中歐,例如荷蘭、挪威、冰島、瑞士。
這意味著,面對高壓職場與不確定的未來,全球的年輕世代,正在做出類似的防禦性反應。
台灣的尼特族比例雖然從 1980、90 年代的 15% 下降到約 6%,但依然有約 23 萬名年輕人,卡在社會之外。
有時候Reset也是一種解脫?
有人認為,老鼠人只是一種短暫的 Reset;
也有人擔心,這其實是輕度憂鬱的外在形式。
而不可忽視的另一個因素,是我們每天緊握在手裡的手機。
美國外科醫生發布的《社群媒體與青少年心理健康諮詢報告》指出,當青少年每天花超過三小時在社群媒體上,憂鬱與焦慮的風險會顯著上升。
CDC 的調查也發現,高頻率使用社群媒體,與霸凌、長期無助感與自殺風險高度相關。
想像一下你的日常:打開社群平台,是一整排的抱怨、比較、成功故事與災難新聞。演算法偏好、負面內容有流量,於是被不斷推送。
久而久之,有些人活在別人的人生崩壞裡,卻慢慢失去對現實世界的感知。
就像腳上綁著石頭,被丟進水裡,明明還沒沉下去,卻已經喘不過氣。如果你曾有過這種感覺,短暫地 Reset 自己,或許確實是一種解脫。
長期當老鼠人的負面影響
但這並不是鼓勵所有人,永久躲回洞穴。
因為人的社交能力,就像肌肉,不用會退化。時間一久,你會開始害怕電話、不敢回訊息,一遇到問題就不知道該向誰求助。沒有外界回饋,自我價值感會逐漸塌陷,空虛、無助、自我否定接踵而來。長期與社會隔離,也會提高憂鬱與焦慮的風險,晝夜顛倒、情緒麻木,甚至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再加上缺乏日照,影響褪黑激素與血清素分泌,睡眠品質進一步惡化。
也許真正重要的,不是你是不是老鼠人,而是你能不能,在需要的時候,慢慢爬出洞穴,確認世界仍然存在,而你也仍然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