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坐石頭,說紅樓──說書源起:
繁花落盡,歸於塵土,彼此滋養,再創重生,方是圓滿。
凡華有時,仙緣無盡,坐石頭,說紅樓,讀情僧,看你我。
「坐石頭,說紅樓」最初發想,其實是語音說書系列。後來考慮到,文字閱讀和耳朵聽故事的感受,都有優缺點,像是故事用讀的速度其實比較快,但久了很傷眼睛,用聽的有悠閒感,可是沒辦法自己控制時間。於是最後決定,還是將文字稿整理出來,讓大家自由選擇享受故事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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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集曲目:
➊ 薛妹妹生日宴。
➋ 「坐石頭,說紅樓」說書方向。
➌ 看寶釵的角度。
➍ 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➎ 情人吵架的開悟。
➏ 黛玉淚盡心境。
🎙 Podcast內容:
賈母看著薛寶釵不錯,心裡欣賞她穩重和平,想幫這個女孩子作十五歲生日。
讀《紅樓夢》,廣大的讀者群很容易區分成兩大派,一邊喜歡寶釵,一邊喜歡黛玉。私底下閱讀文學作品,主觀上特別喜歡誰這種事情,沒什麼好說的,沒有對和錯,真的要批判也很無聊。可是,太過執著另一邊的話,會產生理解作品的盲點,便有點可惜。
看到賈母特別幫寶釵過生日,作者還特別描寫一堆文字,佔了半回的篇幅,是不是很容易聯想,賈母比較喜歡她呢?其實賈母也很疼林黛玉,可能還更疼愛一點,尤其黛玉在賈府生活,從小大到住好幾年,她的生日都不知道辦過幾場了。
幫林黛玉慶生,這件事完全不是我瞎猜,小說裡有這段文字,說鳳姐收到辦寶釵生日的任務,她找丈夫賈璉商量,要如何辦薛妹妹的生日,意思就是排場格局該怎麼抓才好?賈璉回答,比照林妹妹往年的比例去作就行。
在這裡,特別提一下「坐石頭,說紅樓」的說書邏輯,並不是照著後人續寫的120回情節,而是以前面的80回為主,再根據脂評本對後來情節和結局的暗示,來說《紅樓夢》的故事。所以,在這個節目,並沒有賈母最後把薛寶釵配給賈寶玉的設定,那其實和原作的創作風格,出入很大。
正式辦生日宴之前,賈母問寶釵喜歡聽什麼戲?平常都愛吃什麼東西?寶釵有在觀察賈母,知道老人家喜歡看熱鬧的戲,吃有點甜又好咬的食物,她全部照著賈母的喜好說出來。
這段用來寫寶釵個性的文字,滿耐人尋味的。寶釵只有15歲,換算成現代,約是國高中生的年齡,或許年紀大一點的人會說她早熟懂事,如果依照同儕的眼光,即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同學或是兄弟姐妹來看,可能會覺得她心機重,很會拍馬屁,有點假掰討人厭。因為長輩問你的喜好,實在也不需要想那麼多或是去一一算計,自然而然分享就好,平常跟她有密切交集的同學,更知道她平常的喜好啊,跟賈母說的根本不一樣。
現在來說,現實生活中,可能會出現的「寶釵」。像這種女孩子的懂事早熟,是會挑人表現的,也就是她的懂事大方並不是真正的成熟,只是很會挑人表現,或是看心情表現,像是她心情比較好的時候,心情不好就難說了。寶釵在這裡好像貼心到不行,在後面的故事發展,你會發現,有時候寶釵的「不貼心」很讓人毛骨悚然。
曹雪芹寫薛寶釵的「機心」,幾乎都是這種淡淡描過去的寫法。不過,要是去對照冷香丸治療她的原理,便不難聯想寶釵天生中帶來的「熱毒」是什麼,那是一種被隱藏得很好的汲汲營營。
汲汲營營不代表追求很大的什麼,寶釵追求的是一種「完美的外在形象」。薛寶釵在作者的創作藝術塑造之下,有點過於不切實際的完美,在現實生活中,這種女孩子容易破綻百出,她可能比較接近喜歡被眾星拱月的那種人,這樣的人在生活中,不一定有高度才華,人際關係有時候反而會不太順遂。
到生日宴那天,寶釵點一齣戲叫〈魯智深醉鬧五臺山〉,源自《水滸傳》的故事。主角是花和尚魯智深,被叫作花和尚就是不太守清規的,喜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魯智深因為行俠仗義,不小心打死人,因緣際會,被介紹到五臺山當和尚,其實是為了要躲官府的逮補令,不是認真要作和尚的。這天花和尚又喝醉酒,廟裡的門鎖起來不讓他進去,他開始醉打山門。因為喝醉了又很會打,把廟裡打得亂七八糟,廟裡的老和尚眼看沒辦法再留住他了,便請他再到別的地方去避風頭,這時候花和尚唱了一首〈寄生草〉,和照顧他的長老道別。雖然是由這種不正經的和尚唱出來的,還頗有禪意的,其中有一段是:「謝慈悲,剃度在蓮臺下。沒緣法,轉眼分離乍。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這首〈寄生草〉寶釵滿欣賞的,她在看戲的時候,特別推薦給寶玉。
賈母對其中兩個演戲的小孩子,心生憐惜,多給他們一些吃的和賞錢。其中有一個長得很像黛玉,很多人都看出來,只是不好明說,因為古代演戲的人地位不高,林黛玉又是千金小姐,聽到自己被拿來比戲子,會很不開心。
史湘雲沒想那麼多,隨口就指明說出來,是像林妹妹。賈寶玉在旁邊對她猛使眼色,史湘雲覺得自己在這裡說什麼話都要看別人臉色,因此氣到回房間收拾行李。賈寶玉先去史湘雲那裡調解,弄了一身灰,又跑到林黛玉這裡調解,林黛玉的口才更是說得他沒話講,林妹妹最後丟下一句:「她得罪我,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對她不高興,又跟你有什麼關係?」
賈寶玉說不過她,轉身回房間躺著。襲人為了轉移氣氛,只好說:「今天看戲,又勾出幾天的戲,寶姑娘一定要還席的。」寶玉被黛玉那句「什麼關係」氣到發昏,又聽到是寶釵,冷冷的說:「她還不還,跟誰又有什麼關係?」襲人說大家隨和才彼此都有趣,他回了襲人:「什麼大家彼此,他們是『大家彼此』,我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寶玉這時候,突然有一種開悟狀態襲上心頭,隨手寫出一首佛偈:「你證我證,心證意證。是無有證,斯可云證。無可云證,是立足境。」
這就有趣了,賈寶玉的各種開悟是由愛情來的。這個站在佛學的立場,也沒什麼不對,佛法的開悟不分任何角度,這裡特別聚焦在文學創作的藝術性來看。
賈寶玉寫的那首詩,意思是,你我為了證明彼此的感情,而用盡心力惹來各種煩惱。等到彼此已經不再證明什麼的時候,才是真正的從感情裡徹悟解脫,等到萬境歸空,什麼都不談證悟,才擁有真正的立足之境。
後來,黛玉為了阻止寶玉再往參禪的方向走,她續了一句:「無立足境,是方乾淨。」也就是說,連立足之境都無所謂了,才是真的乾淨,這是談禪的更高層次。
林黛玉續這句的原因是,是想用來眨低的賈寶玉參禪的層次,你那個境界才不算什麼開悟,我說的這個才是真正的解脫,想要開悟,省省吧!因為在古代出家當和尚,不是什麼好事情。
在這裡可以看出來,黛玉的悟性也很高,也許黛玉在淚盡而亡離開的時候,同時是帶著對人世間的情緣有一份清楚和了悟離開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