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穿越幽暗廊道,走進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的夢。在那裡,我遇見了自己,凝視自我,擁抱太陽——遊蕩在無止盡的虛幻中,不再醒來。
曾幾何時,在劇場中的你我,以旁觀者姿態追求與舞台上的演員們產生的片刻共鳴,試圖迷醉在悵然若失與群體激憤的情緒裡,難以自拔,卻遺忘了我們僅僅需要純粹的,「存在」在劇場當下,感受「自我」。
我們足夠清醒,足以分辨現實與虛構,兩者之間的疆界使你我不再劇場中追尋本我,僅以旁觀者姿態觀看一場又一場的戲劇。然而,當我們踏進《與太陽對話》的剎那,卻被模糊了邊界,恍惚之間走進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的夢境,同時也走進了我與他者的夢。
國際知名電影導演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帶著《與太陽對話》來台,與日本著名鋼琴家坂本龍一大師的音樂作品,跨界挑戰劇場藝術。從平面的視覺享受,轉而運用VR科技,創作身歷其境的劇場體驗。在節目開演之前,除了作品陣容讓人驚嘆以外,筆者同樣期待節目會如何呈現。
如前言,觀眾僅僅以旁觀視角觀賞劇場,即使偶爾打破第四面牆,引導觀眾成為表演道具,觀眾仍為客體。如今的VR科技裝置,雖然能增加感官的新鮮體驗,然而技術是否運用得宜,同時是整場劇場節目成敗的關鍵因素——筆者曾欣賞過幾場相關節目,深切體會在創作劇本中,如何在虛擬實境與劇場表演間取得平衡,絕非一件小事。

首先,節目期間穿脫裝置的空檔時間,導致劇情的不連續,容易引起觀劇體驗的不協調之感,影響整體劇場表演中的情緒延展;其二則為,礙於VR硬體限制,若劇本只著重在穿戴裝置時的感官體驗,忽略脫下裝置前後的劇場內容,致使劇院場地成為無效資源,僅僅是影視般的視覺享受,是否失去其劇場藝術的意義,此為VR劇場創作中重要的課題——事實上,《與太陽對話》將上述提及的缺點合理改善,更進一步將其融入節目中,作為劇情層層遞進的道具之一。
當觀眾推門而入,赤腳踏在劇院廳時,《與太陽對話》的節目已悄然展開。
耳邊搭配坂本大師低沉悠揚的琴聲,讓觀眾不自覺間成為一名夢境的旁觀者。如上述,早已在場內穿戴裝置的參與人則為夢境中的夢遊者,遊蕩在夢的空間裡。寬敞的場域中,唯有兩面投影螢幕循環播放影像,像是旁觀何人入夢等等的人生百態……那些與自己錯身而過的「幽魂」,成為劇場的道具,我們凝視他人的同時,也是在凝視自己。

《與太陽對話》將劇本切分為三個部分:清醒者、入夢者、冥想者,在層層遞進的身分中,我們更能將其區分為:肉身、精神(潛意識)、本我,進行拆解。
現實與夢境的錯身與凝視編織人生百態,那是入夢前的囈語。筆者認為,VR裝置隱含萬物遵循的「生理機制」,我們透過機制向內探索精神世界。當我們被動進入夢鄉,在潛意識裡,萬物仍會循著本能追求夢的本源。我們看見洞穴、石像與光球,一切錯亂的、毫不相關之物拼湊成碎片的、非理性的你我。
筆者雖無緣《熱室》作品,但在《與太陽對話中》仍能看見阿比查邦其他作品的蛛絲馬跡,更因為其有「泰國詩人」的美名,擅長將泰北歷史、宗教等等融入作品,我們亦可在劇場中感受到來自泰北叢林一帶的野性與靈性的氣息——以此,我們在VR中的場景所見帶有第一性徵(陽具)的石像似乎並不讓人意外,在普遍的宗教信仰中,男性、陽具象徵陽性能量,正好切合本劇主體,因此《與太陽對話》意涵與自己對話,擁抱太陽的同時也是在擁抱自己,而我們唯有進入夢鄉,不再「清醒」時,才能真正探尋本我的源頭。
所以,我們擁抱太陽。
|表演資訊
2025/11/21-2025/11/23 臺中國家歌劇院 中劇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