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在意,越冷】
寒流來襲這天,一起床就感覺特別冷。穿上厚外套,戴好圍巾,連將手伸出口袋都需要一番心理建設。出門前反覆確認:衣服夠厚嗎?身體防護夠了嗎?這種對寒冷的高度戒備,早已成了對抗冬天的慣性。
上午與夥伴談話,話題漸漸深刻,心神也隨之投入。直到告別離開,才忽然察覺:剛才竟完全忘了「冷」這件事,身體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受。
回家路上,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太冷?又開始盯著身體,肩膀隨即僵硬起來,手腳不自覺地縮得更緊。這才發現:早上那樣小心翼翼,此刻這樣緊張戒備,身體反而越來越冷。而外出時全然投入對話,明明什麼也沒做,身體卻是自在許多。
為什麼越想保護,反而越覺得冷?這份「在意」,究竟保護了什麼?停下來細看:到底是身體在冷,還是「我」在冷?
【「我的」保護】
有許多種的冷,其實都是「我」覺得身體在冷。身體只是感受到溫度變化,「我」卻已經貼上「寒冷」這個標籤,並開始擔心、防備、保護。這個念頭一升起,心中便悄悄劃下一道鞏固「我」的無形界線。
界線之內,身體是「我的」身體,寒冷也成了「我的」痛苦。「我的」在意,變成一種監控,不斷檢查:手腳是否冰冷?夠不夠暖?會不會受寒?每一次檢查,都在標示界線:這是「我的」身體,需要「我」來保護。這份掛心,這份焦慮,看似在照顧身體,實則在反覆確認「我」的存在。
於是,身體不再是身體本身,而成了「我」用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對象。冷熱感受,也不再只是單純的流經,而成為「我」需要掌控的事物。
【緊繃的循環】
這樣的掌控帶來什麼?「我」越想保護,身體卻越緊繃。肌肉不自覺收縮,呼吸變得短淺,能量流動停滯。這份緊繃,反而讓身體失去原本的調節能力。
過度的在意,悄悄轉變成為一種內在消耗。身體本有的智慧,被「我」的焦慮一次次打斷,原本能夠自動調節溫度的節奏,也在不斷介入中慢慢走樣。越是想照顧,身體越顯得無力;越覺得無力,「我」就越想出手保護。
在這樣的循環裡,真正的痛苦並不來自寒冷本身,而是「我」對身體界線內防衛寒冷入侵緊抓不放。「我不能冷」、「我一定要保暖」……這些念頭一層層堆疊,把心困在焦慮之中。身體尚未真正受寒,心,卻早已先一步凍僵。
【身體不是「我的」】
轉機的關鍵,在於「觀見」。
只要稍稍停下來看一看,便會發現:身體從來不是「我」的所有物,它只是物質世界中的一部分。在物質層面上,身體與環境不斷交換、流轉。呼吸之間,食物攝取所帶來的原子更替,轉化為此刻的身體。這些流動從未真正屬於「我」,也無須由「我」來操控。
冷與熱,同樣只是能量層面的變化與流動。身體不必等待「我」下指令,自有其調節的節奏。氣溫下降時,血管自然收縮以保存熱能;需要散熱時,毛孔自行張開,釋放多餘的熱。這份內在的智慧,往往比「我」的計算與擔憂,更為精準而可靠。
往意識層面看,「我冷」這個念頭,不過是意識為感受貼上的一枚標籤。實際發生的是:冷的感受正在流經,身體也正在自然回應。當「我」急於介入、試圖掌控這份流動,反而成了干擾。整體本能,自會照顧整體;「我」的過度介入,反倒打斷了這份自然的運作。
若再深入觀照,便會發現:那個如此用力守護的「我」,本身也只是整體之中暫時浮現的一道形影。它因守護而生,卻誤以為自己必須時刻掌控。然而這個「我」從未固定的存在,出現與消散皆隨因緣而起,從未真實不變。
說到底,「我」,不過是在物質、能量、意識與存在的流動之中,一個短暫聚合、隨即變化的現象而已。
【看見與鬆開】
看見了這些,回到生活裡,當「我好冷」、「我好熱」、「我如何如何」……這些念頭升起時,先不急著反應。看見這個念頭,也看見念頭背後那個想要掌控的「我」。只是看見,不評價,不抗拒,也不急著修正。
試著鬆開對「我的」身體的執著,讓身體回到它本來的狀態。這不是忽視照顧,而是不過度反應。該穿衣就穿衣,該活動就活動,但不由「我」帶著焦慮和緊繃。允許冷的感受自然流經,不緊抓,也不排斥。
當「我」慢慢鬆開手,會發現:身體知道如何照顧自己。那份智慧,一直都在,只是被「我」的執著暫時遮蔽了。當鬆開執著,信任浮現,整體便能重新回到自然的運作。心不再困在「我」的念頭裡,一切也回到原本的整體平衡之中。
冷暖自來去
觀整體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