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越想過得舒服，心裡反而越空？
你有沒有發現，一種很怪的累？
不是加班到爆的那種。
不是被專案追著跑的那種。
而是——
事情其實不多，生活也算穩定，
但你就是提不起勁。
週末睡到自然醒，
外送準時、影集好看、手機一滑就一個下午。
理論上，這應該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但奇怪的是，
當生活真的被優化到「幾乎不需要你出力」，
心裡反而開始出現一種說不上來的慌。
不是痛苦，
是更麻煩的那種：
空、煩、沒理由的不耐煩。
我們是不是誤會了「舒服」？
如果給你選一個週末：
- A：躺在沙發上追劇、叫外送、滑手機到自然醒
- B：早起跑步、處理一個難搞的問題、耐著性子陪小孩，累到不行
直覺會告訴我們：
A 是幸福，B 是受罪。
我們這麼努力工作，不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過上 A 嗎？
但如果你觀察過那些長期處於 A 狀態的人——
或者剛退休、突然沒事做的人——
你會發現一件很反直覺的事：
他們沒有比較快樂，
反而更焦躁、更空虛，甚至更容易煩躁。
問題不是他們不知足。
問題是——他們的大腦被騙了。
多巴胺不是快樂，是「想要」的無窮迴圈
我們常把多巴胺叫做「快樂分子」，
但這其實是一個很危險的誤解。
神經科學早就指出：
多巴胺的功能不是讓你快樂，
而是讓你想要更多。
看到新手機 → 多巴胺分泌 → 你開始期待
刷到下一支短影音 → 多巴胺分泌 → 你停不下來
吃第一口甜點 → 多巴胺分泌 → 你想再來一口
這不是幸福機制，
這是一個設計精良的：
while (true) {
想要;
}
更殘酷的是——
當你真的「得到」之後，多巴胺濃度會快速下降，
甚至跌得比原本還低。
這就是為什麼狂歡之後，
往往只剩下更大的空。
追求「舒服」這件事，本質上就是在不斷刺激多巴胺。
它的效果很像喝鹽水止渴：
當下有感，事後更渴。
為什麼天堂住久了，也會變無聊？
工程師都懂一件事：
沒有變化的系統，User 會疲乏。
大腦也是。
心理學裡有個詞叫做：
享樂適應（Hedonic Adaptation）
意思是：
當你長期給大腦高強度刺激（美食、娛樂、無壓力），
大腦為了維持平衡，會自動把感受器「調低靈敏度」。
結果是什麼？
- 原本會開心的事，現在沒感覺
- 你需要更強、更重口味的刺激，才能「有點活著的感覺」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被保護得很好、資源充足的人，
反而更容易空虛甚至憂鬱。
不是因為他們不懂感恩，
而是他們的感測器，已經壞掉了。
一個很不體面的真實案例
我認識一個工程師。
工作穩定、位置安全，
專案不需要他扛，
開會講不講話也無所謂。
下班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放鬆」：
追劇、滑手機、打遊戲、點外送。
有一天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
「我每天都很閒，但我好像越來越不想醒來。」
他不是憂鬱症，
也沒有什麼人生巨變。
只是他的生活，
再也沒有任何地方，需要他真的在場。
如果多巴胺是騙局，那什麼才是真的？
答案不是更自律，
也不是更努力逼自己快樂。
而是切換到另一套神經系統。
血清素（Serotonin）：穩定感
代表的是：平靜、滿足、活在當下。
來源不是刺激，而是：
- 專注一件事
- 曬太陽
- 感覺「現在這樣，也還可以」
工程語言：
👉 Stable State（穩定態）
內啡肽（Endorphins）：深層成就感
來源不是享受，而是：
- 運動
- 解掉一個超難的 Bug
- 完成一件你其實不想做、但知道該做的事
工程語言：
👉 通過 Stress Test 後的系統優化
這兩種快樂都不快，
但它們撐得久。
為什麼選擇「困難」，反而是在修復自己？
回到一開始的選項 B。
- 忍著累去跑步 → 內啡肽
- 耐著性子哄小孩，看著他睡著 → 血清素
- 解掉一個卡你三天的問題 → 勝任感
這些感受不 High，
但它們會讓你在晚上躺下時，
心裡是實的。
你不是靠消費撐過一天，
而是確定：
「今天這個世界，真的需要我。」
不要再羨慕「無憂無慮」的人了
一個沒有 Input、沒有 Loading、沒有壓力的系統，
是練不出效能的。
你現在覺得累、覺得煩、覺得責任多，
不是因為你走錯路。
而是因為——
你的人生，還沒有被提前退休。
真正讓人空的，
不是承擔太多，
而是再也沒有任何地方需要你出力。
別追求 High，要追求 Deep
逃進舒適圈，
只會帶來多巴胺的短暫麻醉。
面對困難，
才會帶來內啡肽與血清素的長效修復。
真正的平靜，
不是靠消費換來的，
而是靠創造與承擔累積的。
寫到這裡，你可能會想：
「道理我懂，但我生活裡真的一堆爛事啊。
奧客、無理的主管、吵鬧的家，這些淤泥真的很煩。」
這正是我們下一篇要談的最後一個價值翻轉——
也是《金剛經》與《維摩詰經》裡，
最殘酷、也最慈悲的一個隱喻：
為什麼乾淨的高原長不出花， 骯髒的淤泥，才養得出蓮花。
